老李骂完那句就走了。
车轮胎碾过地上的通知单,纸边卷起来,沾了泥。
陈阿婆没动。她盯着那锅汤,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巷子里显得特别大。
小杨还坐在那儿,碗里的馄饨早就凉了,汤面上浮着一层白油。
“阿婆,你明天还出摊吗?”他问。
陈阿婆没回答。她慢慢站起来,把围裙解下来,叠好,放在案板上。
“我出摊出了二十年,没断过一天。”她说,“就算明天要拆,我也得出。”
小杨愣了一下。“那……那我明天还来。”
陈阿婆点点头。她转身去收拾锅碗,动作很慢,比平时慢多了。
巷口那盏灯灭了之后,整条巷子暗下来。但奇怪的是,对面那栋楼的三楼窗户突然亮了。
白领女孩跑过去的那栋楼。
陈阿婆的手停在半空。她盯着那扇窗,看了很久。
“阿婆?”小杨叫她。
“没事。”陈阿婆低下头,继续洗碗。“你早点回去,明天还要复习。”
小杨站起来,走到巷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阿婆,你说,我妈会不会也在哪个地方,看着我?”
陈阿婆没转身。
“会。”她声音很轻。“当妈的人,走再远,眼睛都盯着孩子。”
小杨走了。
巷子里只剩陈阿婆一个人。她坐在小板凳上,把围裙又抖开,重新叠了一遍。
“我真服了,都什么岁数了,还在这熬。”她自言自语。
但手没停。
她把明天要用的馅料拿出来,又剁了一遍。刀落在案板上,咚咚咚,像心跳。
对面那扇窗还亮着。
陈阿婆突然站起来,走到巷口,朝那栋楼看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她笑了。
笑得很轻,像怕吵醒谁。
“妈的,二十年了,灯总算亮了。”
她转身回摊,把剁好的馅装进盆里,盖上湿布。
明天,她还得早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