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阿婆坐在地上。
女人也蹲下来，想扶她。
“别碰我。”陈阿婆声音很硬。
“阿婆……”
“他让你回来守窗？”
女人点头。
“守了多久？”
“三个月。”
陈阿婆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难听。
“我等他二十年。”
“你就守三个月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女人低下头。
“他走的时候，让我告诉你——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对不起。”
陈阿婆没接话。
窗外的光晃了一下。
是挖掘机的灯。
楼下传来老李的声音：“阿婆！阿婆！”
陈阿婆没应。
她盯着女人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林小满。”
“周明怎么死的？”
林小满咬着嘴唇。
“工地出事。”
“他……在南方包了个小工程。”
“脚手架塌了。”
陈阿婆闭上眼睛。
“他走之前，有没有提过——”
“提过。”林小满抢着说。
“他说，小时候巷口有个馄饨摊。”
“他妈妈每天都去。”
“但他不敢认。”
陈阿婆睁开眼。
“不敢认？”
“他说，他爸不让。”
“说你们离婚了，他妈不要他。”
陈阿婆猛地站起来。
“放屁！”
“是他爸不让我见他！”
“我天天在巷口摆摊，就为了看他一眼！”
“他倒好，以为我不要他？”
林小满哭了。
“他不知道。”
“他去年才知道。”
“他让我回来，就是想告诉你——”
“他知道错了。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她走到窗边。
楼下，馄饨摊还亮着灯。
老李站在摊前，仰头看着三楼。
小杨和白领女孩站在旁边。
挖掘机停在巷口。
司机在抽烟。
陈阿婆突然说：“你怀孕了？”
林小满一愣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刚才蹲下的时候，手护着肚子。”
林小满点头。
“五个月了。”
陈阿婆转过身。
“周明知道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。”
陈阿婆又笑了。
这次笑得温和了些。
“妈的。”她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这算什么事。”
“灯亮了，人没了。”
“孩子倒来了。”
林小满摸着肚子。
“阿婆，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陈阿婆摆摆手。
“明天还出摊。”
“你下来吃碗馄饨。”
“我请客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下楼。
楼梯间很黑。
她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走到巷口，老李迎上来。
“阿婆，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那女人是谁？”
“我儿媳妇。”
老李愣住。
“你儿子？”
“死了。”
老李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陈阿婆走到摊前，掀开锅盖。
水已经凉了。
她重新点火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
“拆迁队来了也不走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，他们敢不敢把我连锅端了。”
小杨小声说：“阿婆，要不……算了？”
陈阿婆瞪他一眼。
“算什么算？”
“你妈当年也在这摆摊。”
“你不想知道她去哪了？”
小杨低下头。
白领女孩突然开口：“阿婆，我……我其实不是来吃馄饨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阿婆头也不抬。
“你来看对面楼那个男的。”
“他搬走了。”
“上个月。”
白领女孩脸色一白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我昨天还看见他——”
“你看错了。”陈阿婆打断她。
“那是他弟弟。”
“长得像。”
白领女孩愣在原地。
老李叹了口气。
“这巷子，秘密真多。”
陈阿婆没接话。
她往锅里下馄饨。
一颗一颗。
像在数日子。
挖掘机突然启动。
轰隆隆的声音震得地面发抖。
陈阿婆没抬头。
“明天五点，准时出摊。”
“爱来不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