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加了那个女孩的微信。
她叫林小满，头像是一只橘猫趴在键盘上。我点开朋友圈，三天可见，啥也没有。
我妈的消息又来了：「聊了没？」
「还没。」
「你倒是说话啊！」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。
我盯着对话框，打了几个字又删了。说什么呢？「你好，我是那个性格内向的？」操，真他妈尴尬。
最后我发了句：「你好，我是张远。」
她秒回：「我知道，你爸给我看过你照片。」
又是我爸。
「他啥时候给你的？」
「昨天啊，他加我微信发的。还说你小时候骑他脖子上的照片特别可爱。」
我愣住了。
我爸会用微信？他以前不是老说这玩意儿是「年轻人的东西」吗？我教过他好几次，他都不肯学。
「他还会用微信？」
「会啊，还发了语音呢。他说——」她顿了顿，「他说你要是敢欺负我，他就坐高铁来找我算账。」
我靠在沙发上，手机差点滑下来。
那个蹲在路灯下抽了一夜烟的老头，那个说「不孝有三」的老头，那个关上门不跟我说话的老头——背着我加了女孩的微信，还学会了发照片和语音。
「你爸挺逗的。」她又发来一条。
我回了个「嗯」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晚上我妈打电话过来，声音里带着笑：「聊得咋样？」
「还行。」
「你爸在阳台偷偷笑了你知道吗？」
我转头看向窗外。天黑了，路灯亮着，楼下有个老头在遛狗。
「妈，他啥时候学会用微信的？」
「就你走那天下午，他让我教了他一整个下午。眼睛都快贴到屏幕上了，还非要说自己学得会。」
我嗓子有点堵。
「行了行了，你好好跟人家姑娘聊，别整天闷着。」我妈挂了电话。
我重新点开林小满的对话框，发现她给我发了一张照片。
是我小时候骑在我爸脖子上的那张。
照片里的我爸头发还黑着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我骑在他脖子上，两只手揪着他的耳朵，嘴里好像还在喊着什么。
背景是县城那个老公园，喷泉还在喷水，后面是「庆祝国庆」的花坛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给我爸发了条微信。
「爸，那张照片你还留着啊。」
等了五分钟，没回。
又等了十分钟，还是没回。
我以为他不理我了。
结果半小时后，他回了一条语音。
我点开听，里面是他的声音，有点哑，像是刚睡醒：
「嗯，留着呢。」
就四个字。
但我听了好几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