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条语音，又听了一遍。
他声音哑了，不像以前那么中气十足。以前他喊我全名的时候，整栋楼都能听见。现在他说话像怕吵到谁似的。
「嗯，留着呢。」
就四个字。
我回了句：「那照片挺旧的。」
他没回。
我猜他可能睡了，或者不想聊了。我爸就这样，话说多了嫌烦，话少了又嫌冷。
结果第二天早上七点，手机震了。
又是一条语音。
我点开听，背景音是菜市场的嘈杂声，有人在喊价，有鸡在叫。他的声音混在里面：「你小时候就爱骑我脖子上，还揪我耳朵，揪得生疼。」
顿了一下，又说：「那会儿你才多大点，现在都三十了。」
后面没了。
我拿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。
林小满发消息来了：「你爸昨天又给我发微信了。」
「他说啥了？」
「他问我喜欢吃什么，说下次你回来让你带我去吃。」
我他妈差点没绷住。
我爸，那个在年夜饭上说「不孝有三」的男人，那个摔了电话四十分钟的男人，现在在微信上帮我约姑娘吃饭。
我真服了。
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。
「妈，我爸最近是不是吃错药了？」
「你才吃错药了！」我妈骂了一句，然后压低声音说，「你爸昨天半夜翻你小时候的相册，翻到两点多。」
「……翻那干嘛？」
「他说想看看你小时候长啥样。」
我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我妈继续说：「他还说你小时候可爱，现在跟个木头似的。」
「……他真这么说？」
「原话。」
我挂了电话，坐在床边。窗外阳光照进来，照在手机屏幕上，那条语音的绿色条还在。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我爸从来没夸过我可爱。从小到大，他说的最多的是「考了多少分」「别整天瞎混」「你看看人家孩子」。
我以为他不在乎。
操。
我给我爸发了条消息：「爸，周末我回去一趟。」
这次他回得很快，文字消息：「回来干嘛？」
「看看你和妈。」
「有啥好看的，浪费车票钱。」
我盯着那行字，笑了。
然后他又发了一条：「回来吧，让你妈包饺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