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陈阿婆到摊上的时候,巷口已经站着一个人。
林小满。
她穿着件旧棉袄,肚子已经显了,站在煤气灯底下,脸白得跟纸一样。
“你咋来了?”陈阿婆问。
“我想吃碗馄饨。”
陈阿婆看着她,没说话。
开了锁,点煤气灯,烧水。
林小满坐在老位置,就是周明小时候总坐的那个位置。
“他以前总跟我说,”林小满开口,“他妈妈包的馄饨最好吃。”
陈阿婆手一抖。
“他说等他有钱了,就带我来吃。”
“结果他去年走了。”
“我来晚了。”
水开了。
陈阿婆把馄饨下锅。
“孩子几个月了?”
“五个月。”
“知道男女不?”
“没查。”林小满说,“周明说,生出来才知道才有意思。”
馄饨好了。
陈阿婆端到她面前。
林小满拿起勺子,吃了一口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“阿婆。”
“嗯?”
“他走的时候说,让我替他回来看看。”
“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,就是他妈。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她转过身,继续包馄饨。
巷口又来了人。
是那个白领女孩。
她没像往常那样坐下,而是站在摊前,看着林小满。
“三楼那扇窗,是你?”她问。
林小满抬头。
“是我。”
“你在等谁?”
“我等我老公。”林小满说,“他走了,让我回来守窗。”
白领女孩沉默了一会。
“我以为你在等对面楼那个男生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每天来,是看我爸。”
“他住对面楼四楼,癌症晚期。”
“他不让我知道。”
“我就假装看别人。”
陈阿婆停下动作。
“你爸?”
“嗯。”白领女孩说,“他上周走了。”
“我今天来,就是想告诉你。”
“阿婆,以后我不来了。”
陈阿婆看着她。
“你爸知道你来吗?”
“知道。”白领女孩笑了,“他每天在窗户后面看我。”
“他以为我不知道。”
“其实我都知道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巷子里只剩陈阿婆和林小满。
煤气灯滋滋响。
“阿婆。”林小满吃完最后一口馄饨,“周建国是不是要来?”
“是。”
“我能见见他吗?”
“你想见他?”
“我想告诉他,”林小满说,“周明走的时候,喊的是爸。”
陈阿婆攥紧了手里的勺子。
离谱。
这都什么事啊。
“你明天还来吗?”她问。
“来。”林小满站起来,“我每天都来。”
“直到拆迁那天。”
她走了。
陈阿婆一个人坐在摊前。
对面楼三楼那扇窗,灯亮了。
这次没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