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。
陈阿婆刚把馄饨摊支起来,巷口就来了个人。
不是老李。
是个老头,瘦得跟竹竿似的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,站在煤气灯底下,影子拖得老长。
陈阿婆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。
“你……”
“是我。”周建国说。
二十年没见,这人老得不成样子了。头发全白了,眼窝深陷,脸上全是褶子。
陈阿婆盯着他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
“吃碗馄饨。”周建国坐下来,“听说你这摊还在。”
“你还有脸来吃馄饨?”
陈阿婆声音发抖。
“我儿子呢?”
周建国没说话。
“我问你,我儿子呢!”
“死了。”周建国说,“去年死的。”
陈阿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。
煤气灯滋滋响。
“你当年……”她嗓子像被掐住了,“你当年为什么要骗我?”
“你说周明是你儿子。”
“你说我养不起。”
“你说你会带他过好日子。”
周建国低着头。
“我骗了你。”他说,“周明不是我儿子。”
“他是你儿子。”
“我当年……我老婆不能生,我就……”
“我就把他抱走了。”
陈阿婆瞪大眼睛。
“那周远呢?”
“周远是你哥的孩子。”周建国说,“你哥当年出事,把孩子托给我。”
“我把两个孩子换了。”
“你养的是你哥的儿子。”
“我养的是你儿子。”
陈阿婆愣在那里。
搞毛啊。
这他妈都什么事。
“你……”她嘴唇直哆嗦,“你让我养了二十年别人的孩子?”
“你让我儿子喊了你二十年爸?”
周建国没吭声。
“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等他回来?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凌晨四点出摊,就想着他哪天能路过?”
“你知不知道……”
陈阿婆说不下去了。
巷子里安静得吓人。
“阿婆。”
林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摊前。
她挺着肚子,手里攥着一张照片。
“这是周明小时候的照片。”她说,“我在他遗物里找到的。”
陈阿婆接过来。
照片里是个七八岁的男孩,站在巷口馄饨摊前,笑得很开心。
背景里是陈阿婆的煤气灯。
“他……”陈阿婆手抖得厉害,“他记得这个摊?”
“他记得。”林小满说,“他跟我说过,小时候有个阿姨给他煮馄饨吃。”
“他说那馄饨是最好吃的。”
陈阿婆眼泪掉下来。
“他还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他想回来。”林小满说,“但他不敢。”
“他说他怕你不认他。”
陈阿婆攥着照片。
“我怎么会不认他。”
“我等他等了二十年。”
周建国站起来。
“我对不起你。”他说,“我明天就去派出所自首。”
“你自首有什么用?”陈阿婆吼他,“我儿子能回来吗?”
周建国没说话。
他转身走了。
巷子里只剩下陈阿婆和林小满。
煤气灯滋滋响。
“阿婆。”林小满说,“我想吃碗馄饨。”
“好。”陈阿婆抹了把脸,“阿婆给你煮。”
她转身去捞馄饨。
手还在抖。
对面楼三楼那扇窗,灯亮着。
没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