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阿婆把馄饨端给林小满。
手还在抖。
汤洒出来一点。
“阿婆，你手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陈阿婆说，“老毛病了。”
她坐在林小满对面。
盯着她肚子看。
“几个月了？”
“五个多月。”林小满低头，“医生说是个男孩。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她突然站起来。
“你等着。”
她走进棚子底下，翻出一个铁盒子。
锈得厉害。
打开，里面是几件小衣服。
手织的。
“我给周明织的。”她说，“他小时候我没送出去。”
“这些……”陈阿婆声音哑了，“给你孩子。”
林小满眼泪掉进馄饨汤里。
“阿婆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陈阿婆摆手，“吃馄饨。”
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老李跑过来。
气喘吁吁。
“阿婆！”他喊，“周建国……周建国他……”
“他怎么了？”
“他刚才给我打电话。”老李说，“他说他去派出所了。”
陈阿婆愣了愣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老李咽了口唾沫，“他说他明天要去南方。”
“去南方干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周明葬在那边。”老李说，“他想去给周明上坟。”
陈阿婆手里的铁盒子掉在地上。
哐当一声。
小衣服散了一地。
“他凭什么去？”陈阿婆吼出来，“他凭什么！”
“他害了我儿子一辈子！”
“他连死都不让我见一面！”
林小满站起来。
“阿婆……”
“你别管。”陈阿婆推开她，“我找他去。”
她往外走。
腿脚不利索。
走了几步又停下。
“妈的。”她骂了一句，“我连他电话都没有。”
老李掏出手机。
“我有。”他说，“他刚才打过来的。”
陈阿婆接过手机。
手抖得按不了键。
“你帮我打。”她说。
老李拨过去。
响了很久。
没人接。
又拨。
还是没人接。
“他……”老李说，“他不接。”
陈阿婆把手机摔在地上。
屏幕碎了。
“卧槽！”老李捡起来，“阿婆你……”
“我赔你。”陈阿婆说，“明天给你买新的。”
她转身走回摊子。
蹲下来捡小衣服。
林小满也蹲下来帮她。
“阿婆。”林小满轻声说，“要不……你跟我一起去南方？”
陈阿婆抬头。
“去南方？”
“嗯。”林小满说，“我带你去看看周明。”
“他葬在那边。”
“我想……”林小满顿了顿，“他也想见你。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她把小衣服叠好。
放回铁盒子里。
“明天再说。”她说。
巷子又安静了。
煤气灯还亮着。
对面楼三楼那扇窗。
灯也亮着。
陈阿婆抬头看了一眼。
突然愣住。
窗口站着个人。
不是林小满。
是个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