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阿婆蹲了一夜。
腿麻了。
她站起来,看对面楼。
三楼的灯还亮着。
林小满站在窗口,怀里抱着遗照。
“妈。”她又喊了一声。
陈阿婆没应。
她低头看手里的照片。
周明的。
背面那行字——妈,对不起。
她翻过来。
照片正面,周明站在馄饨摊前。
身后是巷口。
背景模糊。
但能看清。
“这照片哪来的?”她问。
林小满说:“他临走前拍的。”
“他说想你了。”
陈阿婆盯着照片。
突然发现不对劲。
照片右下角,有个影子。
模糊的。
像个人。
“这是谁?”她问。
林小满凑过来看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他一直留着。”
陈阿婆把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那行字下面,还有一行小字。
很小。
她眯着眼看。
——爸,我也想你。
陈阿婆手抖了。
“他写的?”她问。
林小满摇头。
“不是他的字。”她说。
“像是小孩写的。”
陈阿婆愣住了。
“周明有孩子?”她问。
林小满脸色变了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。
“他走的时候,我还没怀上。”
陈阿婆盯着那行字。
字迹歪歪扭扭。
像刚学写字的孩子。
“那这是谁写的?”她问。
林小满摇头。
陈阿婆突然想起什么。
她抬头看三楼。
灯还亮着。
但窗口没人了。
“林小满。”她喊。
“你下来。”
林小满下来。
陈阿婆把照片递给她。
“你看。”她说。
“这字迹,像不像周安?”
林小满仔细看。
“不像。”她说。
“周安的字我见过,不是这样。”
陈阿婆皱眉。
“那会是谁?”
她突然笑了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她说。
“这照片背面还有字,我居然没发现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林小满没笑。
她盯着那行字。
“妈。”她说。
“这字迹,我见过。”
“在哪?”陈阿婆问。
“在周明的日记本里。”林小满说。
“他小时候写的。”
陈阿婆愣住了。
“他小时候?”
“对。”林小满说,“他写日记,字就长这样。”
“歪歪扭扭的。”
陈阿婆接过照片。
再看那行字。
——爸,我也想你。
她突然哭了。
“他写的。”她说。
“他小时候写的。”
“他一直在想他爸。”
林小满也哭了。
“可他爸是谁?”她问。
陈阿婆没回答。
她抬头看对面楼。
三楼的灯突然灭了。
又亮了。
窗口出现一个人影。
不是林小满。
是个男人。
陈阿婆盯着看。
那人影慢慢转过身。
她看清了。
是周安。
周安站在窗口。
手里拿着一张照片。
贴在玻璃上。
照片上是个小孩。
七八岁。
站在馄饨摊前。
陈阿婆认出来了。
那是周明。
小时候的周明。
她突然明白了。
“周安。”她喊。
“你下来。”
周安没动。
他盯着照片。
“妈。”他说。
“这照片背面,也有字。”
陈阿婆愣住了。
“什么字?”她问。
周安把照片翻过来。
贴在玻璃上。
字迹模糊。
但能看清。
——哥,我找到你了。
陈阿婆蹲在地上。
哭得说不出话。
林小满扶着她。
“妈。”她说。
“明天还出摊吗?”
陈阿婆抬起头。
擦干眼泪。
“出。”她说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
“等周建国来。”
“让他看看这些照片。”
周安从楼上下来。
他手里拿着照片。
递给陈阿婆。
“妈。”他说。
“这照片,是周明留给我的。”
“他走之前,寄给我的。”
陈阿婆接过照片。
看着背面那行字。
——哥,我找到你了。
她突然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她说。
“死了还让人哭。”
巷子里又起了风。
馄饨摊的灯还亮着。
明天还会亮。
但陈阿婆知道。
有些事,该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