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。
陈阿婆四点就出了摊。
她没睡好。
眼睛肿着,但手没停。
和面、剁馅、包馄饨。
老李第一个来。
“阿婆,你咋又出摊了?”
“不出摊干啥?在家哭啊?”
老李坐下。
“我昨儿个想了一宿。”他说,“周明那小子,真活过来了?”
“活过来了。”陈阿婆说,“骗我一年,现在又活了。”
“妈的,这事真离谱。”老李摇头,“我儿子没了,你儿子回来了。老天爷真会开玩笑。”
陈阿婆没接话。
她往锅里下馄饨。
水开了,馄饨浮起来。
像一群白鸭子。
“周建国呢?”老李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陈阿婆说,“他说要去自首,但没来。”
“他不会来的。”老李说,“他那人,一辈子都在躲。”
陈阿婆把馄饨端给他。
“吃吧。”
老李低头吃。
吃到一半,抬头。
“阿婆,你说我儿子……周远,他还能回来吗?”
陈阿婆看着他。
“你找了他多少年了?”
“十三年。”
“十三年都没找到。”陈阿婆说,“你心里清楚。”
老李没吭声。
他把汤喝完。
“我再找找。”他说,“万一呢。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她转身去包馄饨。
小杨来了。
他背着书包,眼睛红红的。
“阿婆,我昨晚又梦到我妈了。”
“梦到她干啥了?”
“梦到她给我包馄饨。”小杨说,“包的馅特别多,跟您包的一样多。”
陈阿婆笑了。
“你妈包的肯定比我好。”
“没有。”小杨说,“您包的更好吃。”
他坐下来。
“阿婆,我今天想多要一碗。”
“为啥?”
“我想打包带回去。”小杨说,“给我妈……的牌位前供一碗。”
陈阿婆愣住。
“你妈……”
“我妈走了三年了。”小杨说,“我一直没跟您说。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她多煮了一碗。
打包好。
递给小杨。
“不收钱。”她说。
“阿婆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陈阿婆说,“当妈的,不管在哪,都想看着孩子吃口热乎的。”
小杨接过。
眼泪掉下来。
他转身走了。
天彻底亮了。
林小满没来。
周明也没来。
对面楼三楼窗户关着。
灯没亮。
陈阿婆坐在摊前。
看着空荡荡的巷口。
老李吃完走了。
又来了几个新客人。
都是附近工地的。
“阿婆,来碗馄饨。”
“好嘞。”
她站起来。
手没停。
馄饨摊还在。
日子还得过。
她等的人还没来。
但她知道。
总会来的。
中午收摊时。
她看到对面楼三楼窗户开了。
林小满站在窗口。
怀里抱着个孩子。
很小。
刚出生没多久的样子。
陈阿婆愣住。
林小满冲她笑了笑。
然后把孩子举起来。
对着她。
陈阿婆眼眶红了。
她站在原地。
看着那扇窗。
看了很久。
直到林小满关了窗。
她才转身。
走进屋里。
炉火还烧着。
馄饨摊还在。
明天。
她还会出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