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追上去。
“等等!”
老板停下,没回头。
“你老婆,到底叫什么?”
“刘翠花。”
“你确定?”
他转过身,瞪着我。
“我他妈结婚十年,能不知道她叫啥?”
我掏出手机,翻到工地大哥那条信息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他凑过来,眼睛扫了一眼。
“什么玩意儿?”
“你老婆的照片,怎么在这人手机上?”
老板一把抢过手机。
盯着看了半天。
“这不是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是她妹妹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妹妹?”
“对,刘翠兰。去年死的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车祸。”
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你他妈不伤心?”
“伤心有啥用?人都走了。”
他把手机还给我。
“那个工地上的,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就一乘客。”
“他为什么有我小姨子的照片?”
“我也想知道。”
风又吹过来,我打了个哆嗦。
“你老婆,到底去哪儿了?”
“我说了,不知道。”
“她给你打过电话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刚才那个电话……”
“可能是别人打的。”
“可号码是你老婆的。”
“手机丢了。”
“你不是说关机了吗?”
他沉默了。
我真服了,这他妈绕来绕去。
“你俩,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为什么工地大哥有你小姨子的照片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声音突然软了。
“那照片,是她生前拍的。”
“生前?”
“去年夏天,她来城里打工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死了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车祸。司机跑了。”
“你老婆呢?”
“她……她受不了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走了。”
“三天前?”
“对。”
“去哪儿了?”
“她说去找妹妹。”
“妹妹不是死了吗?”
“她说……她没死。”
我后背又凉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说她妹妹还活着。在火葬场那边。”
“火葬场?”
“对。她说她妹妹在那儿上班。”
我脑子里闪过工地大哥坐的那趟车。
终点站,火葬场。
“你老婆,是不是叫刘翠花?”
“是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工地大哥说的老婆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抬起头,眼睛红了。
“我老婆,到底在哪儿?”
我没说话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来电显示:刘翠花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你还在站外吗?”
是个女声。
“在。”
“他是不是在你旁边?”
“谁?”
“我老公。”
我看了老板一眼。
“是。”
“让他接电话。”
我把手机递过去。
老板接过来,喂了一声。
然后他脸变了。
“翠花?你在哪儿?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。
老板突然哭了起来。
“你骗我……你骗我……”
他蹲在地上,哭得像个孩子。
我站在旁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红薯摊的灯还亮着。
风呼呼地吹。
我捡起掉在地上的照片。
翻过来一看。
背面写着几个字:
“刘翠花,1990-2024。”
我愣住了。
老板还在哭。
电话已经挂了。
我掏出手机,想给工地大哥打电话。
翻到他的号码。
拨过去。
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我站在路灯下。
手里攥着那张照片。
照片上的女人,还在笑。
但她的名字下面,写着死亡日期。
三个月前。
和那张死亡证明上的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