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站在出口。
红棉袄。
旧棉裤。
脚上是一双布鞋。
我三年没见过她了。
“儿子。”
她喊我。
声音跟我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我走过去。
想抱她。
手穿过她身体。
空的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她笑了笑,“我死了三年了。”
我退了一步。
“你爸没告诉你?”
“没。”
“他那人,嘴硬。”
她指了指站台。
“那天你掉下去,他跳了。”
“没拉住你。”
“你妈我跟着跳。”
“也没拉住。”
我脑子嗡嗡的。
“那我怎么活了三天?”
“有人替你挡了。”
“谁?”
“刘翠花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本来该走。”
“那天她也在车上。”
“她看到你爸跳,你妈跳。”
“她没跳。”
“她把你从轨道上拽上来。”
“自己没上来。”
我腿软了。
“所以她死了?”
“死了。”
“那红薯老板说她是她老婆?”
“她是他老婆。”
“但死的那个是刘翠花。”
“对。”
我彻底懵了。
“那工地大哥手机里的女人呢?”
“那是刘翠兰。”
“刘翠花她姐。”
“也死了。”
“两年前死的。”
我妈叹口气。
“你爸找的那个是刘翠兰。”
“他以为那是你妈。”
“他记错了。”
“离谱。”我说。
“是挺离谱。”她笑了笑,“你爸那脑子,记性不好。”
我蹲下来。
“那红薯老板呢?”
“他去找刘翠花了。”
“去哪找?”
“去火葬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刘翠花尸体还在那。”
“没人认领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那个老头是我爷爷?”
“是。”
“他也死了?”
“死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老死的。”
“那怎么在这?”
“等你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等我干什么?”
我妈没说话。
她转头看出口外面。
天快亮了。
“儿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该走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她伸手想摸我的脸。
手停在半空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也想你了。”
她哭了。
站台的灯又闪了一下。
灭了。
再亮起来的时候。
出口空荡荡的。
我站在那。
光脚。
没影子。
手机响了。
是工地大哥的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那头是老头的声音。
“别信她。”
“谁?”
“你妈。”
“她骗你的。”
我攥紧手机。
“刘翠花没死。”
“死的是你妈。”
“你爸找的那个女人。”
“才是你妈。”
我挂了。
站台灯又灭了。
再亮起来的时候。
出口站着一个人。
红棉袄。
但不是我妈。
是刘翠花。
她冲我笑了笑。
“你妈说的。”
“都是假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