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我妈的声音就在耳边。
“儿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恨我不?”
“不恨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走?”
“走不动了。”
我蹲下来,摸到地上有片水渍,凉的。
“妈,你真的是我妈?”
“是。”
“那刘翠花呢?”
“她是我姐。”
“亲姐?”
“亲的。”
“她死了?”
“没死。”
“那死的是谁?”
“你爸。”
我脑子嗡一下。
“我爸不是工地大哥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你爸是卖红薯的。”
我愣住。
红薯老板?那个蹲在地上哭的男人?
“他是我爸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说刘翠花是他老婆?”
“因为刘翠花是我。”
“你不是叫刘翠兰吗?”
“那是假名。”
“真名呢?”
“刘翠花。”
我站起来,撞到车厢顶。
疼。
有痛觉?
“妈,我还活着?”
“半死不活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灵魂出窍了。”
“三天前?”
“对。”
“那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?”
“来得及。”
“怎么回?”
“下车,往东走,别回头。”
我转身往车门走。
脚踩到什么东西。
软的。
低头看。
是个人。
工地大哥。
他躺在地上,眼睛睁着。
“别走。”
他说。
“你是我爸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是谁?”
“我是你。”
我后退一步。
“搞毛啊?”
“你死了,我才能活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是你心里那个不想死的人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躺地上?”
“因为你还没决定。”
“决定什么?”
“决定谁走谁留。”
车厢灯突然亮了。
我面前站着一个人。
刘翠花。
她手里没刀。
“你爷爷让我来的。”
“来干嘛?”
“带你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火葬场。”
“不去。”
“必须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妈在那等你。”
“我妈就在这。”
我回头。
身后没人。
“你妈骗你的。”
刘翠花说。
“她早死了。”
“火葬场那个才是你妈。”
“这个是你爸变的。”
我脑子乱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你们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?”
没人回答。
车厢又暗下来。
脚步声从远处传来。
越来越近。
“儿子。”
是我妈的声音。
“别听她的。”
“她是鬼。”
“你才是鬼。”
刘翠花喊。
“你全家都是鬼!”
我捂住耳朵。
蹲下。
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。
“我不管你们谁是真的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往车门走。
身后传来哭声。
分不清是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