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往前走。
车门开了。
外面是隧道。
黑得看不见底。
“别出去。”
我妈的声音。
“出去你就真死了。”
“我已经死了。”
我说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三天前就死了。”
“那我现在是什么？”
“你是我最后的念头。”
我妈说。
“你还没想明白。”
“明白什么？”
“谁是真的。”
刘翠花在身后笑。
“别信她。”
“她是你爸变的。”
“你爸最会骗人。”
我回头。
刘翠花站在车厢中间。
手里又多了把刀。
“你爷爷让我来杀你。”
“你死了，大家才能解脱。”
“你妈已经死了。”
“你爸也死了。”
“你活着有什么用？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你死了吗？”
“我？”
刘翠花笑了。
“我早死了。”
“三个月前。”
“你爷爷杀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搞毛啊？”
“你爷爷让我杀你。”
“他说你是祸根。”
“你死了，一切就结束了。”
“你妈你爸都能安息。”
“你也能安息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不信。”
“你爱信不信。”
刘翠花举起刀。
“反正你今天必须死。”
她冲过来。
我往后退。
脚踩到轨道边缘。
冷风从下面吹上来。
“别跳！”
我妈喊。
“跳了你就真没了！”
“你妈骗你！”
刘翠花喊。
“她才是鬼！”
“你跳了就能见到你爸！”
我站在边缘。
脚趾头悬空。
下面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儿子。”
我妈声音软下来。
“别走。”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“你走了，我就一个人了。”
“你妈早死了！”
刘翠花吼。
“她根本不是人！”
“你跳啊！”
我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谁是真的？
谁是假的？
我到底死了没有？
“我不管了。”
我说。
“我跳。”
我往前迈了一步。
脚踩空。
身体往下坠。
风在耳边呼啸。
“儿子！”
我妈的尖叫。
“你爸在下面等你！”
刘翠花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我睁开眼。
看见头顶的灯光。
越来越远。
然后黑了。
……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我醒了。
躺在地上。
旁边有人蹲着。
“你醒了？”
是工地大哥。
“你跳轨了。”
“我救了你。”
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你爸。”
他说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你怎么死的？”
“我跳轨救你。”
“没救成。”
“你妈也跳了。”
“也没救成。”
“你爷爷……”
“你爷爷是第一个死的。”
“他跳轨自杀。”
“然后我们全家都死了。”
“都在这里。”
“等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我现在……”
“你也死了。”
“跳轨死的。”
“三天前。”
“你一直不肯承认。”
“现在你懂了。”
我坐起来。
周围是隧道。
黑漆漆的。
“那刘翠花呢？”
“她是谁？”
“她是你妈。”
“你妈死后变的。”
“她想让你活下去。”
“但她已经死了。”
“所以她只能让你死。”
“才能解脱。”
我脑子又乱了。
“卧槽。”
“到底谁是谁？”
“不重要了。”
工地大哥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回家。”
“你家在火葬场。”
“你妈在那等你。”
“你爷爷也在。”
“你全家都在。”
“就差你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光脚踩在轨道上。
冷。
“走吧。”
他说。
我跟着他。
往隧道深处走。
身后传来声音。
“儿子！”
是我妈。
“别走！”
“你爸骗你！”
“他才是鬼！”
“你爷爷才是鬼！”
“你全家都是鬼！”
“只有我是活的！”
我停下。
回头看。
我妈站在远处。
灯光照着她。
她没影子。
“妈。”
“你到底是不是我妈？”
“我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没影子？”
她低头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因为我是鬼啊。”
“你也是鬼。”
“我们都是鬼。”
“你爸也是。”
“你爷爷也是。”
“所有人都是鬼。”
“只有刘翠花不是。”
“她活着。”
“她来杀你。”
“是因为她爱你。”
“她想让你活。”
我站住了。
工地大哥拉我。
“别听她的。”
“她疯了。”
“你妈疯了。”
“你妈死后就疯了。”
“她分不清真假。”
“你跟我走。”
我甩开他的手。
“我不走了。”
“我要自己弄清楚。”
“怎么弄清楚？”
“回去。”
“回哪？”
“回地铁。”
“重新开始。”
“重新听故事。”
“直到我搞明白。”
工地大哥摇头。
“没时间了。”
“你妈快来了。”
“你爷爷也快来了。”
“他们都会来。”
“都会逼你。”
“你走不掉的。”
“那就别走。”
我说。
“我就在这里等。”
“等他们来。”
“等真相。”
“等一个答案。”
“哪怕答案是我已经死了。”
“我也认了。”
工地大哥看着我。
沉默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你长大了。”
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你去哪？”
“去火葬场。”
“等你。”
他转身。
消失在黑暗里。
我站在原地。
光脚踩着轨道。
冷。
但我不怕了。
远处传来地铁的声音。
轰隆隆。
越来越近。
灯光刺眼。
我闭上眼睛。
“来吧。”
“我准备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