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来了。
门开了。
里面没人。
不对。
角落里坐着个老头。
穿中山装。
戴着老花镜。
手里拿着本书。
我上车。
门关了。
老头抬头看我。
“坐。”
我坐下。
“你是爷爷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让我死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合上书。
“因为你活着。”
“大家都累。”
“你爸累。”
“你妈累。”
“刘翠花累。”
“我也累。”
“你死了。”
“大家都解脱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真服了。”
“这算什么理由?”
老头笑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你死了三年了。”
“你以为你活着?”
“你早就死了。”
“你妈骗你。”
“你爸也骗你。”
“他们都是鬼。”
“只有我是人。”
“我来带你走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三年?
我死了三年?
“不对。”
“我明明记得。”
“我昨天还在上班。”
老头摇头。
“那是幻觉。”
“你妈造的幻觉。”
“她舍不得你。”
“一直困着你。”
“你该走了。”
他站起来。
拉住我。
手很凉。
像冰。
“跟我走。”
我甩开。
“我不。”
“我要见我妈。”
“见不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跑了。”
“怕我。”
“她知道我要来。”
我站起来。
往车厢另一头走。
老头没追。
“你走不掉的。”
“这趟地铁。”
“只到火葬场。”
我没回头。
走到下一节车厢。
空荡荡。
再下一节。
还是空。
突然。
灯闪了一下。
我听见有人叫我。
“小军。”
是妈的声音。
从广播里传出来。
“别听他的。”
“他是鬼。”
“他才是鬼。”
“他已经死了二十年。”
“他骗你。”
“他才是那个困住所有人的人。”
我愣住。
回头。
老头站在车厢尽头。
笑着。
“她说得对。”
“我死了二十年。”
“但我是自愿的。”
“为了带你走。”
“你妈才是骗子。”
“她不肯放手。”
“你爸也不肯。”
“他们都自私。”
“只有我。”
“是来帮你的。”
我蹲下来。
抱住头。
搞毛啊。
谁是真的?
谁是假的?
我到底死了没有?
死了多久?
我站起来。
“我不走了。”
“哪也不去。”
“我就坐在这里。”
“坐到终点。”
“看看到底是什么。”
老头盯着我。
沉默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那一起等。”
他坐回角落。
翻开书。
地铁继续开。
轰隆隆。
我靠着门。
光脚踩地板。
冷。
但我不怕。
远处传来报站声。
“下一站。”
“终点站。”
“火葬场。”
灯灭了。
一片漆黑。
我听见老头在笑。
笑声越来越远。
然后消失了。
只剩我一个人。
在黑暗里。
等着。
等着。
突然。
有人拍我肩膀。
我回头。
看见一张脸。
是工地大哥。
他满脸是血。
“儿子。”
“别怕。”
“爸来救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