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醒的时候,已经是中午了。
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,照在地板上,一条一条的。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,脑子里空空的。昨晚那条撤回的消息,像根刺一样扎在喉咙里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我翻了个身,拿起手机。工作群没人说话,朋友圈刷了一遍,没什么好看的。我点开她的头像,朋友圈封面还是那张海边的照片,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。我犹豫了一下,没点进去。
下午三点,我出门了。
坐地铁到我们以前住的那片,出站的时候我愣了一下。街角那家奶茶店没了,变成了卖煎饼果子的。我记得你以前总爱喝他家的芋泥波波,每次都要加双倍芋泥。我说那玩意儿太甜,你说甜才快乐。
我走到那棵银杏树底下。
叶子还没黄,绿油油的,跟两年前一样。树底下有个长椅,我坐了一会儿。旁边有个大爷在遛狗,那狗冲我叫了两声,大爷说“别叫”,它就不叫了。
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来干嘛。
就是觉得,总得来一趟。好像来了,就能抓住点什么。
我在长椅上坐了很久,久到太阳开始往西边斜。手机响了,是主管打来的。他说方案有个地方要改,让我周一早点到公司。我说好。挂了电话,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上班,加班,改方案。周而复始。
以前你总说我太拼,说工作不是生活的全部。我说得赚钱啊,你说赚钱是为了生活,不是为了活着。那时候我不懂,现在我懂了,但好像晚了。
我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准备走的时候,余光瞥见树根底下有个东西。我蹲下来一看,是个发圈。黑色的,很普通的款,上面沾了点土。
我捡起来,攥在手心里。
不是你的。我知道。但那一瞬间,我就是觉得,它应该是你的。
我把发圈揣进口袋,往回走。走到地铁站口的时候,看见一个女孩站在那儿,手里拿着两杯奶茶。她在等人。她看了看手机,又抬头看了看路口,嘴角带着笑。
我忽然想起你以前等我的样子。
那时候我总加班,你就在公司楼下等我。手里也拿着奶茶,一杯你的,一杯我的。我说不用等,你说没事,反正回家也是一个人。
现在你也是一个人吗?
还是已经有人在等你了。
我走进地铁站,刷卡,进站。车来了,我上了车,找了个角落站着。手机震了一下,我以为是工作消息,打开一看,是公众号推送。
我锁屏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口袋里那个发圈硌着我的手,有点硬,有点凉。
到站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我走出地铁站,看见对面便利店的灯亮着。我进去买了瓶水,收银台换了个小姑娘,不是以前那个胖胖的大姐了。我问她之前那个大姐呢,她说回老家了。
我拿着水走出来,站在便利店门口喝了一口。
水是常温的,不凉。
我掏出手机,又打开那个对话框。聊天记录还停在春节那天,我发的“新年快乐”,她没回。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,然后把对话框删了。
删完我就后悔了。
但我也没再加回来。
回到家,我把那个发圈放在桌上。它就那么躺着,安安静静的。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它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我想起你扎头发的样子,想起你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,想起你说“我走了”的时候头也不回。
我打开抽屉,把那封信拿出来。
信封上还写着你的地址。我看了很久,然后把信塞进去,封好口。
明天,我去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