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七跪在地上。
腿软得站不起来。
那把剑,他认得。师父的剑,剑鞘上那个“囚”字,他从小摸到大。
现在插在一具白骨胸口。
女人走过来,站在他身后。
“灰袍老头说,你师父二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沈七没说话。
“他说是你杀的。”
沈七抬头。
“你逗我呢?”他声音发哑,“我师父教我剑术,我杀他?”
女人冷笑。
“那你为什么在这里?为什么你师父的剑在这里?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记得?”
沈七脑子嗡嗡响。
是啊。他记不清了。很多事都记不清了。每次斩魂,他都忘掉一段记忆。
他忘了自己杀过多少人。
忘了自己从哪里来。
现在,他连师父怎么死的都忘了。
“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站起来,走向那棵树。
白骨被剑钉在树干上,剑刃贯穿胸骨,深深扎进树里。骨头已经发黄发脆,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东西。
沈七伸手,握住剑柄。
凉的。
他用力拔。
剑纹丝不动。
再拔。还是不动。
“卧槽。”他咬牙,两只手一起握上去,使劲往外拽。
剑慢慢松动。
突然——
一股力量从剑上传出来,把他弹开。
沈七摔在地上,手掌发麻。
女人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这剑有古怪。”沈七爬起来。
“废话。”女人说,“你师父的剑,能没古怪?”
沈七盯着那把剑。
剑刃上刻着花纹,像是什么符文。他以前没见过。
“我师父……他为什么要来这里?”
女人摇头。
“灰袍老头没说。”
“灰袍老头呢?”
“走了。”女人说,“他让我在这里等你,说你会来。”
沈七心里一沉。
灰袍老头知道他会来。
灰袍老头知道师父死在这里。
灰袍老头什么都知道。
“他到底是谁?”
女人耸肩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他说,这把剑能斩断天地。”
沈七看着那把剑。
斩断天地?
师父从来没提过。
他走到树前,又试了一次。这次他没用力,只是轻轻握住剑柄。
剑没有弹他。
反而微微震动。
像是……在回应他。
沈七心里一动。
他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
师父站在这里,面前站着一个人。
灰袍老头。
“你疯了。”师父说。
“我没疯。”灰袍老头说,“这把剑,必须留在这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是钥匙。”
画面断了。
沈七睁开眼,满头冷汗。
“你没事吧?”女人问。
“没事。”沈七说,“就是……想起了一点东西。”
女人看着他。
“你想起什么了?”
沈七没回答。
他看着那把剑。
钥匙?
什么钥匙?
开什么门?
突然,剑身裂开一道缝。
黑色的东西从缝里渗出来。
像血。
沈七后退一步。
那东西落在地上,慢慢凝聚成一个人形。
没有脸。
只有一团黑雾。
女人尖叫一声。
沈七拔出腰间的剑。
“又来?”
黑雾朝他扑过来。
他挥剑斩去。
剑刃划过黑雾,雾散开,又聚拢。
斩不了。
沈七心里一凉。
这东西,不是邪祟。
是剑意。
比他以前见过的任何剑意都强。
黑雾再次扑来。
沈七躲不开。
就在这时——
树上的剑突然飞起,插在他面前的地上。
黑雾撞在剑上,消散了。
四周安静下来。
沈七看着那把剑。
剑身还在滴着黑色的液体。
他伸手握住剑柄。
这次,剑没有反抗。
“你要跟我走?”他低声问。
剑轻轻震动。
像是在回答。
沈七深吸一口气。
拔出剑,插进自己腰间的剑鞘里。
女人瞪大眼睛。
“你疯了?那是你师父的剑!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七说,“但它现在是我的了。”
女人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沈七转身,往山下走。
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
女人愣了一下。
“我姓柳,叫柳烟。”
“柳烟,”沈七说,“你丈夫的死,我会查清楚。”
柳烟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欠你的。”沈七说,“我忘了太多事,但欠你的,我记得。”
说完,他继续走。
柳烟站在原地,看着他走远。
沈七走到山脚时,天已经黑了。
他回到小酒馆。
推开门。
里面坐着一个人。
灰袍老头。
“你来了。”灰袍老头笑着说,“剑拿到了?”
沈七没说话。
灰袍老头看着他腰间的剑,点点头。
“好。现在,你可以知道真相了。”
沈七握紧剑柄。
“什么真相?”
灰袍老头喝了一口酒。
“你师父,不是人杀的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灰袍老头放下酒杯。
“是他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