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砸在脸上。
沈七没擦。
他走下山,脚踩在泥里,每一步都陷进去。
身后灰袍老头的声音早被雨吞了。
但他脑子里还转着那句话——对不起。
妈的,师父说对不起?
离谱。
他教了我十几年剑,最后就留句对不起?
沈七咧嘴笑了一下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雨越下越大。
他走到村口,看见赵四娘家的灯还亮着。
“四娘,开门。”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赵四娘探头,“沈七?这大雨天的,你搞毛啊?”
“借个火。”
沈七进屋,衣服湿透了,水顺着裤腿往下淌。
赵四娘递了块干布,“你师父的事……我听说了。”
沈七擦脸的手一顿。
“村里都传遍了,说你师父死在后山。”赵四娘叹气,“那灰袍老头到处讲。”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说……你师父自杀,是为了封一把剑。”
沈七把布扔在桌上。
“那把剑在哪?”
赵四娘摇头,“没人知道。但灰袍老头说,你师父生前常去后山那个破庙,可能在庙里。”
沈七站起来。
“谢了。”
“哎,你还要去?雨这么大——”
“等不了了。”
他推开门,又回头,“四娘,帮我看着酒馆。”
“你这酒馆都快成棺材铺了,谁还来喝酒?”
沈七没答,走进雨里。
后山的路更难走了。
泥浆没过脚踝,每一步都像在拔萝卜。
沈七骂了一句,“我真服了。”
他拔出师父的剑。
剑身泛着微光,照亮前路。
走了半个时辰,到破庙。
庙门歪着,里面黑漆漆的。
沈七推开门,灰尘扑了一脸。
庙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尊破佛像。
佛像的肚子裂开一道缝。
沈七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。
凉的。
突然,佛像裂开的口子里冒出黑雾。
邪祟!
沈七后退一步,剑横在身前。
黑雾化作一只大手,朝他抓来。
他挥剑斩去。
剑光一闪,大手被斩断。
但黑雾又聚拢,重新化作手。
“妈的,没完没了了。”
沈七咬破舌尖,血喷在剑上。
剑身嗡鸣。
他再次挥剑。
这次,剑光带着血色,直劈黑雾。
黑雾发出一声尖啸,消散了。
沈七喘着气,走到佛像前。
裂口里,露出一截剑柄。
他伸手去抓。
手指刚碰到剑柄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
师父站在山顶,手里握着那把剑。
“小七,这把剑太凶,不能留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我把它封在我记忆里。”
“可你会忘了我的。”
师父笑了,“没事,你记得我就行。”
画面碎了。
沈七愣在原地。
他记得。
他记得这句话。
原来师父封剑的方式,就是把自己的记忆变成牢笼。
所以每斩一剑,他忘一段。
因为那些记忆,都锁着剑意。
沈七握紧剑柄。
用力一拔。
剑被拔出来了。
剑身漆黑,泛着寒光。
庙里突然亮如白昼。
然后,他听见一个声音——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沈七回头。
没人。
声音从剑里传来。
“我等你很久了,沈七。”
沈七低头看着手中的剑。
剑身映出他的脸。
但那张脸,在笑。
而他没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