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七走出茶棚,太阳已经西斜。
路边的树影拉得老长,像一根根手指,指着他的后背。
他手里的剑,还在滴水。
不,是流泪。
“别哭了。”沈七说,“哭有什么用?”
剑里的脸没吭声。
但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沈七烦了。
他蹲在路边,把剑插在地上,盯着那张脸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脸动了一下,像是苦笑。
“我是你师父。”
沈七愣住了。
“卧槽?”
“你他妈再说一遍?”
脸没重复。
只是眼泪变成了血。
沈七脑子炸了。
他想起师父的尸骨,想起那把钉在树上的剑。
想起灰袍老头说师父是自杀。
想起瘸腿老汉说师父要杀他。
现在这把剑里的脸,说自己是师父?
离谱。
太离谱了。
“你骗我。”沈七说,“师父死了,骨头都烂了。”
“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脸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开口。
“你看见的,是我的尸体。”
“我的魂魄,早就不在里面了。”
“那把剑,是我的剑。”
“我把自己封进去了。”
沈七站起来,又蹲下。
他脑子乱成一锅粥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杀我?”
“瘸腿老汉说你要杀我。”
脸说:“我没要杀你。”
“我要杀的,是那团剑意。”
“它想借你的身体复活。”
沈七盯着脸。
“什么意思?”
脸说:“那把残剑里的剑意,是一把上古邪剑的碎片。”
“它没有主人,只有欲望。”
“它想活过来,就需要一个活人的身体。”
“你每斩一剑,它就吃掉你一段记忆。”
“等你把记忆吃光,它就能控制你。”
沈七后背发凉。
“那我师父呢?”
“他为什么自杀?”
脸说:“因为他发现,自己就是那把邪剑的主人。”
“他活着,剑意就灭不掉。”
“只有他死了,剑意才能被封印。”
沈七呆住了。
“那我呢?”
“我算什么?”
脸说:“你是他最后的选择。”
“他把残剑留给你,是想让你毁掉它。”
“但你每斩一剑,反而喂饱了它。”
沈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,杀过很多邪祟。
也杀过很多记忆。
他记得师父教他剑术的样子。
记得师父骂他笨。
记得师父笑他傻。
但现在,那些记忆越来越模糊了。
他甚至想不起来师父的脸。
“操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脸说:“去西边。”
“找到那把剑的剑鞘。”
“剑鞘能封印剑意。”
“然后,你就可以毁掉残剑。”
沈七站起来。
“剑鞘在哪儿?”
脸说:“在一个你认识的人手里。”
“谁?”
“灰袍老头。”
沈七愣住了。
灰袍老头?
他想起那个老头说的话。
想起他总在关键时候出现。
想起他说的每一句话,都像是提前安排好的。
“他骗我?”
脸说:“他一直在骗你。”
“他想让你把残剑喂饱,然后夺走它。”
“这样,他就能成为新的主人。”
沈七握紧剑柄。
“那我现在就回去找他。”
脸说:“别急。”
“他现在不知道你已经知道真相。”
“你回去,他还会装作帮你。”
沈七咬牙。
“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脸说:“等你能拔剑的时候。”
“拔剑?”
“对。”
“你师父的剑,一直没认你为主。”
“你拔不出来。”
“只有你真正明白自己是谁,剑才会认你。”
沈七低头看着手里的残剑。
又看看腰间师父的剑。
两把剑,都在发烫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我要先弄明白自己是谁。”
脸说:“对。”
“然后,你才能毁掉一切。”
沈七站起来,继续往西走。
路还长。
但这次,他知道了方向。
身后,茶棚的方向传来一声惨叫。
沈七回头。
远远地,看见一个黑影站在茶棚顶上。
黑影手里,提着一颗人头。
是瘸腿老汉的人头。
沈七愣住了。
黑影转过身,看向他。
沈七看清了那张脸。
——灰袍老头。
他笑了。
然后,消失在了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