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介的消息我看了三遍。
“姐,房子还挂吗?有人想看房。”
我回了个“好”。
然后盯着那个“好”字发呆。
原来我已经学会了他的说话方式。
晚上九点半,地铁上。我靠在门边,耳机里放着歌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微信。
“在?”
是他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在。”
“我明天回去拿点东西。”
“行。”
“冰箱里的草莓扔了吗?”
“没。”
“别扔。”
我盯着那两个字,手指有点发抖。
“为什么?”
“那是你买的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别扔。”
我差点把手机摔出去。
搞毛啊。
你人都走了,留一盒发霉的草莓干什么?
到家后我打开冰箱。那盒草莓还在,白色绒毛更密了。我伸手去拿,指尖碰到塑料盒的一瞬间,缩了回来。
算了。
第二天他来了。
我开门的时候,他站在门口,穿着那件黑色T恤。瘦了,下巴上有点胡茬。
“进来吧。”
他换了拖鞋,径直走进卧室。我听见抽屉拉开又合上的声音。
我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相框。
那是我们结婚时拍的,两个人笑得跟傻子似的。
“就这个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。
“草莓……你吃了吗?”
“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烂了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盒草莓,”他说,“是我想吃,但我没告诉你,那天我辞职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辞职?”
“嗯。加班加得胃出血,医生说再这样下去命都没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我怕你担心。你那时候刚升职,天天加班到十一点。”
“所以你买了草莓,是想庆祝辞职?”
“不是。我是想,回家能跟你一起吃点甜的。”
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那你为什么走?”
“因为那天晚上你回来,第一句话是‘冰箱里还有饺子’。你没问我今天怎么样,没问我为什么买草莓。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段背熟的台词。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拉开门。
“等等。”
他回头。
“薄荷……薄荷蔫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窗台上的那盆薄荷,叶子耷拉着,像在哭。
“浇点水就行。”他说完,关上了门。
门锁咔嗒一声。
我站在原地,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然后我走到窗台边,给薄荷浇了水。水从花盆底下渗出来,滴在地板上。
一滴。
两滴。
像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