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陈秀兰天没亮就起来磨豆子。
赵磊七点就到了,骑着电动车,后座绑着个保温箱。
“阿婆,我来接你。”
陈秀兰看他一眼,没说话,把豆花桶搬上车。
路上她忽然开口:“你爸年轻时候,最爱吃我家的甜豆花。”
赵磊愣了下。
“每次都要加两勺糖,我说你也不怕齁死。”陈秀兰顿了顿,“他就笑,说阿婆你懂什么,甜才够味。”
赵磊没接话。
到了养老院,刘桂芳已经坐在院子里等。
看见陈秀兰,她站起来。
“秀兰,你来了。”
陈秀兰把豆花放在桌上。
“给你带的,趁热吃。”
刘桂芳看着那碗豆花,眼圈红了。
“当年……大勇背我去卫生院,路上就说,等回来要喝碗阿婆的豆花。”
陈秀兰手一抖。
“他说了?”
“说了。”刘桂芳擦眼睛,“他说阿婆的豆花最甜,比命还甜。”
赵磊站在旁边,拳头攥得发白。
“奶奶,你别说了。”
“让她说。”陈秀兰声音发颤,“二十年了,没人敢提这事。”
刘桂芳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“甜。”
她笑了。
“跟当年一样甜。”
陈秀兰突然蹲下来,握住她的手。
“桂芳,你儿子把大勇的坟迁走了。”
刘桂芳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他以为大勇当年偷东西跑路,恨他。”陈秀兰说,“现在知道了,想把坟迁回来。”
刘桂芳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。
赵磊赶紧接住。
“那……那大勇的坟现在在哪?”
“西郊公墓。”陈秀兰说,“刘建国说迁回来,但我心里不踏实。”
她看着刘桂芳。
“你能不能让建国,去坟前磕个头?”
刘桂芳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试试。”
她说。
“但秀兰,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巷子拆了,你别走。”刘桂芳说,“新小区旁边,我让建国给你留个最好的位置。”
陈秀兰没说话。
她转头看向远处。
推土机的声音隐约传来。
巷子,真的要没了。
“行。”她最后说,“我答应你。”
赵磊松了口气。
但就在这时,陈秀兰的手机响了。
她接起来,脸色变了。
“什么?”
“阿婆,出事了。”电话那头是邻居老周,“有人举报你无证经营,城管来了,要把摊子收走!”
陈秀兰腾地站起来。
碗里的豆花晃了晃,洒出来。
赵磊骂了一声:“卧槽,谁他妈干的!”
陈秀兰没理他,转头对刘桂芳说:“桂芳,我先回去。”
说完她拔腿就跑。
赵磊追上去。
“阿婆,我骑车带你去!”
陈秀兰跳上电动车。
风刮在脸上,她忽然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,二十年了还有人惦记我这破摊子。”
赵磊没听懂。
“谁?”
“巷口卖早点的老王。”陈秀兰说,“当年我抢了他生意,一直记仇呢。”
赵磊无语。
“这都什么跟什么啊。”
电动车拐过街角,远远看见巷口围了一圈人。
城管的车停在那里。
陈秀兰跳下车,挤进去。
“别动我摊子!”
城管队长看她一眼。
“陈秀兰是吧?有人举报你无证经营,按规定要暂扣物品。”
陈秀兰拦在摊子前。
“我卖了四十年,从来没办过证!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城管队长说,“现在不行。”
赵磊冲上来。
“你们讲不讲道理!”
“别闹。”城管队长挥手,“搬走。”
几个城管上前。
陈秀兰死死抱住豆花桶。
“谁敢动!”
气氛僵住了。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
有人掏出手机拍视频。
城管队长皱眉。
“陈秀兰,你别让我们难做。”
陈秀兰看着他。
“小伙子,你吃过我的豆花吗?”
城管队长一愣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今天尝尝。”陈秀兰说,“尝完你再搬。”
她舀了一碗,递过去。
城管队长犹豫了一下。
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他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”
“甜吧?”陈秀兰笑,“四十年,我一直是这个味。”
城管队长没说话。
他把碗放下。
“今天不搬了。”他说,“但明天,你得去办证。”
陈秀兰点头。
“行。”
城管队长转身走了。
围观的人散了。
赵磊松了口气。
“阿婆,你真行。”
陈秀兰没理他。
她低头看着豆花桶。
里面还剩半桶。
“明天,我去办证。”她说,“但在这之前,得先去看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举报我的老王。”
陈秀兰端起豆花桶。
“给他送一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