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住在巷子尾巴,一间快塌的平房里。
陈秀兰端着豆花,敲门。
门开了条缝。
老王探出半个脑袋,看见是她,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来干什么?”
“给你送碗豆花。”陈秀兰说,“听说你举报我?”
老王脸涨红了。
“不是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啥意思?”
老王把门拉开。
屋子里黑漆漆的,一股药味。
他咳嗽了两声,转身往里走。
陈秀兰跟进去。
屋里就一张床,一个桌子,几件破家具。
老王坐在床边,低着头。
“我……我是怕你出事。”他说,“巷子都要拆了,你还天天在那摆摊,万一被砸了怎么办?”
陈秀兰把豆花放在桌上。
“所以你举报我,让城管来收我摊?”
“我寻思……你被收了,就不用再去了。”老王声音越来越小,“我知道你倔,劝不动。”
陈秀兰没说话。
她看着老王。
老王瘦了很多,头发全白了。
“你病了?”她问。
“老毛病。”老王摆摆手,“不碍事。”
“那你咋不去医院?”
“去不起。”
陈秀兰叹了口气。
她打开豆花盖子。
热气冒出来。
“尝尝。”她说,“还是老味道。”
老王接过碗,舀了一勺。
他愣了愣。
“甜的。”他说。
“废话。”陈秀兰笑,“我放了糖。”
老王慢慢喝起来。
一碗豆花,他喝了很久。
喝完,他抬起头。
“秀兰,对不起。”他说,“我不该举报你。”
“算了。”陈秀兰说,“你也是为我好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明天我还去办证。”她说,“以后你喝豆花,免费。”
老王没说话。
陈秀兰走到门口,回头。
“你儿子呢?”她问。
老王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死了。”他说,“去年,工地出事。”
陈秀兰愣住了。
“怎么没听你说?”
“说啥呢。”老王苦笑,“没人问。”
陈秀兰站在门口,半天没动。
然后她走回去,把老王碗里剩下的豆花倒进自己嘴里。
“咸的。”她说。
老王看着她。
“豆花本来就是咸的。”他说。
“放屁。”陈秀兰说,“甜的才是正经味。”
两个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笑完,陈秀兰走了。
走到巷口,她看见赵磊站在豆花摊旁边。
“阿婆,你去哪了?”赵磊问。
“看了一个老朋友。”陈秀兰说。
“老王?”
“嗯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“他说他怕我出事。”陈秀兰说,“他儿子去年死了。”
赵磊没说话。
陈秀兰推起车。
“走,去办证。”她说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赵磊跟上她。
“阿婆,你明天还出摊吗?”
“出。”
“那老王呢?”
陈秀兰停下脚步。
她想了想。
“明天给他带碗豆花。”她说,“多放点糖。”
赵磊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陈秀兰没理他。
她推着车,往大街走去。
身后,老巷的影子拉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