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搬进这间出租屋的第三个月,第一次在凌晨三点被自己哭醒。
那晚我刚挂掉老妈的电话,她说这个月话费又超了,问我是不是又在半夜偷偷上网。我说没有,信号不好,她没再追问。可我知道她听见了我这边的沉默——那种比说话还响的沉默。
出租屋的墙很薄,隔壁情侣吵架的声音能穿透三堵墙。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痕,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的土坯房里,下雨天也是这样盯着漏水的房梁。那时候我和老妈睡一张床,她总把干燥的地方让给我。
第二天我去了营业厅。柜台后面的大姐头也不抬:“这个月套餐费58,超流量12,总共70。”我掏出皱巴巴的纸币,想起昨晚泡面里只加了一个蛋。
“能查一下我老妈的号码吗?”我把她的手机号写在纸条上递过去。
大姐敲了几下键盘,突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:“你确定这是你妈的号?”
“怎么了?”
“这个号每个月套餐费才18,但通话记录显示,每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,都在拨打同一个号码。打过去没人接,自动挂断,然后继续打。一个月打了上百次。”
我愣住了。那个号码是我的。
我从来不知道老妈会在我睡着之后给我打电话。她大概只是想听听铃声,确认我还没睡,确认我还活着。可她舍不得让我接,怕浪费我的话费。
从营业厅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长到能盖住整条巷子。我掏出手机,翻到老妈的号码,按下拨号键。
“喂?”她的声音有点慌张,“咋了?出啥事了?”
“没,”我说,“就是想说,话费我交过了,你随便打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然后我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:“你吃饭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
“吃的啥?”
“面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我知道她想问什么——好不好吃,够不够吃,是不是又只放了盐。但她没问。她只是说:“那早点睡。”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挺好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挂了电话,我在路灯底下站了很久。巷子尽头那家小卖部的灯还亮着,老板娘正在收摊。我走过去,买了两包泡面和一袋鸡蛋。
回到出租屋,我打开手机,把老妈的号码存进了“亲情号”。然后我把泡面煮上,打了两个蛋。
吃完面,我给她发了条短信:“妈,以后晚上想我了就打电话,我接。”
她没有回。但第二天早上,我收到了银行短信:您的账户收到转账200元,附言“别省着”。
那笔钱我没花。我把它压在枕头底下,像小时候过年收的红包。
后来我换了工作,搬了家,终于住进了一间有电梯的房子。但每个月交话费的时候,我还是会想起那个凌晨三点的夜晚,想起营业厅大姐看我的眼神。
有些话,电话里说不出口。有些话,不说也能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