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笔钱我没花。
压在枕头底下,每天睡觉前摸一下。像小时候过年,老妈把红包塞我枕头底下,说“压岁”。
可那晚我还是失眠了。
隔壁情侣又在吵。女的哭,男的吼,摔东西。我翻了个身,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痕,想起老妈的号码。
一百多次。
她到底在想什么?
第二天上班,我魂不守舍。组长走过来,敲我桌子:“小陈,报表呢?”
“啊?哦,马上。”
我打开电脑,盯着屏幕发呆。脑子里全是那个营业厅大姐的眼神——那种“你妈真不容易”的眼神。
中午吃饭,我蹲在楼梯间啃馒头。手机响了,是老妈的号码。
我接起来:“妈?”
“没事没事,”她声音有点急,“就是试试电话通不通。”
“通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你吃饭没?”
“吃了。”
“吃的啥?”
“盒饭,有肉。”我撒谎。
她好像松了口气:“那行,你忙吧。”
挂了电话,我把馒头塞进嘴里,噎得眼眶发酸。
晚上回出租屋,我又煮了泡面。这次打了两个蛋,还加了一根火腿肠。吃到一半,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老妈。
“喂?”
“那个……我刚才不小心按到了。”她解释。
“没事,你打吧。”
“不浪费你话费?”
“我包月,随便打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:“那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二姨家的表弟,考上大学了。你二姨打电话来,问能不能借点钱。”
我筷子停住了。
“借多少?”
“她说五千。”
我一个月工资三千五,房租八百,吃饭省着花也得一千。剩下那点钱,全攒着。
“你答应她了?”我问。
“没呢,我哪有钱。”她声音低下去,“我就是跟你说一声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看着碗里剩下的泡面。鸡蛋已经凉了。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老妈那个手机号,套餐才18块。她每个月话费都超,是因为她总在给我打。
可她自己呢?
我翻出手机,给她转了五百。附言:“妈,这钱你拿着花,别省。”
然后我关了机。
第二天早上开机,收到她的短信:“钱收到了。你二姨的事,你别管。”
我没回。
可那天下午,我接到了二姨的电话。
“小陈啊,你妈说你最近手头紧?没事没事,我就是问问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行,你好好工作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工位上,突然觉得不对劲。
老妈怎么会跟二姨说我手头紧?她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说我不好。
除非……
我拨通老妈的号码。
“妈,你跟二姨说什么了?”
“没说什么啊。”
“她说你讲我手头紧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二姨那人,嘴巴大。”老妈说,“我就是提了一句,说你刚换工作,别给她打钱。”
“我没给她打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那么说?”
“我怕她找你借钱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二姨那人,借钱从来不还。”老妈声音有点急,“上次借你舅的两千,到现在没影。我怕她找你,你不好意思拒绝。”
“所以你就说我手头紧?”
“嗯。”
我握着手机,说不出话。
“你别多想,”老妈说,“我就是……就是不想你吃亏。”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真好。”
“傻孩子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出租屋里,盯着天花板。那道裂痕还在。
我突然想哭。
可我没哭。
我站起来,打开冰箱,拿出最后两个鸡蛋。煮了一锅面。
吃完面,我给她发了条短信:“妈,以后别替我挡了。我自己能处理。”
她没有回。
但第二天早上,我收到她的短信:“你长大了。”
我盯着那三个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