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想到会接到二姨的电话。
那天晚上十点，手机响了。
屏幕上显示的是老家的区号。
我接起来，听见二姨的声音，又急又呛：“你妈住院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心脏病，刚送急诊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她不是……”我想说不是好好的吗，可话卡在喉咙里。
“你妈不让我告诉你，”二姨说，“可我觉得你得知道。”
“她怎么了？”
“医生说，是长期焦虑，加上营养不良。”
营养不良。
我握着手机，手指发麻。
“她吃啥了？”
“就咸菜配馒头。”二姨叹气，“她说要省钱，给你攒钱。”
“攒啥钱？”
“她说你在大城市不容易，怕你哪天撑不住，回来有口饭吃。”
我蹲在出租屋门口，眼泪砸在地上。
“她现在咋样？”
“稳定了，在病房躺着。”二姨说，“你回来看看吧。”
“我明天就回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翻手机，找火车票。
最便宜的那趟，凌晨四点半发车，硬座，十二个小时。
我买了。
然后我给她打电话。
响了三声，她接了。
“喂？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妈。”
“咋了？”
“你住院了？”
沉默。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她问。
“二姨。”
“她多嘴。”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别瞒我了。”
电话那头，我听见她吸鼻子。
“妈，你哭啥？”
“我没哭。”
“你哭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我听见她擤鼻涕的声音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明天回来。”
“别回来，”她说，“车票贵。”
“我买了。”
“退了。”
“不退。”
她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吃饭了吗？”她问。
“吃了。”
“吃的啥？”
“面。”
“又吃面。”
“面好吃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笑得很轻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别省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养你。”
电话那头，她哭了。
哭得很小声，像怕我听见。
可我听见了。
我握着手机，眼泪也掉下来。
“妈，你别哭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她吸了一下鼻子：“傻孩子。”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明天就到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坐在出租屋里，盯着天花板。
那道裂痕，像一条河。
我突然想起小时候，下雨天，她总把干燥的地方让给我。
现在她躺在病床上，还在为我省钱。
妈的。
我站起来，打开行李箱，开始收拾东西。
手机响了。
是她的短信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
我盯着那四个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回：“等我。”
她没有回。
但我猜，她一定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