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票抢到了。
硬座，十八个小时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订单，心里骂了一句卧槽。
妈的，真贵。
可我还是买了。
收拾东西的时候，我翻到抽屉最底层那个铁盒子。
里面是我妈给我织的围巾。
三年前织的，我一直没舍得戴。
怕弄脏。
我把围巾塞进背包，又塞了两包泡面。
出租屋的门锁不太好，我拽了两下才关上。
下楼的时候碰见房东。
“要出门啊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房租记得按时交。”
“知道。”
他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楼下，看着那扇窗户。
那是我住了三年的地方。
窗户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。
我妈贴的。
她来的时候贴的，说能保佑我平安。
我伸手摸了一下。
纸已经脆了。
火车站人很多。
我背着包，挤在队伍里。
前面是一对情侣，搂搂抱抱的。
后面是个大叔，扛着蛇皮袋。
他手机响了，声音很大。
“喂？妈，我上车了，你别担心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然后掏出手机。
拨了那个号码。
“喂？”她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妈，我上车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吃饭了吗？”
“吃了。”
“吃的啥？”
“粥。”
“又喝粥。”
“粥好喝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她也笑了一下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给你买了件衣服。”
“别乱花钱。”
“没乱花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我沉默了。
“傻孩子，”她说，“妈不要衣服，妈只要你平安。”
我握着手机，说不出话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到了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上了车。
硬座车厢里，人挤人。
我找到座位，靠窗。
旁边是个大姐，抱着孩子。
孩子一直在哭。
大姐哄着：“别哭了别哭了，快到家了。”
我看着她，想起我妈。
小时候我坐火车，她也这样哄我。
火车开了。
窗外的风景往后跑。
我靠着椅背，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她的脸。
她瘦了。
二姨说她瘦了很多。
我把围巾从包里掏出来，抱在怀里。
围巾上有她的味道。
洗衣粉的味道。
很淡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她的短信。
“别吃泡面，不健康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，眼眶有点热。
然后我回：“知道了。”
她又发了一条：“妈等你。”
我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窗外的天黑了。
车厢里的灯亮着。
有人打呼噜，有人聊天。
我抱着围巾，看着窗外。
玻璃上映着我的脸。
很模糊。
我突然想，如果时间能快一点就好了。
快到我下车。
快到我见到她。
快到我告诉她——
妈，我回来了。
不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