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接过信的时候,手是抖的。
信封泛黄,边角都卷起来了。上面没写字,就一个红印泥——像是按上去的指印。
老太太看着我,没催我拆。
我问她:“您怎么知道是我?”
“小满跟我说过,她男人开出租,晚上跑活儿。她说你烟瘾大,车里总有一股烟味。”老太太顿了顿,“你车里就有那味儿。”
我低头撕开封口。
里面就一张纸,叠得整整齐齐。
展开的时候,纸已经脆了,差点撕破。
字迹我认得。
是我的小满的字。
她写:
“陈明,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走了。别难过,是我自己选的。
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。我怀了孩子,不是你的。但我想生下来。你别问是谁的,就当是我欠你的。
我对不起你。
如果你愿意,帮我养大她。
如果不愿意,就把她送到福利院。
别找我。
这辈子欠你的,下辈子还。”
下面是她的名字。
我盯着那几行字,眼眶发酸。
老太太坐后排没吭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我才问:“这信您什么时候拿到的?”
“她出事那天下午给我的。”老太太说,“她来找我,说如果她回不来,就把信给你。我问她出什么事了,她不说,就走了。”
“那您怎么等到现在?”
“我找过你。”老太太说,“可我不知道你叫什么,只知道你开出租。我在幸福路等了好几年,没等到。后来我搬走了,要不是今天碰巧,我可能这辈子都见不着你。”
我点上根烟。
“她没告诉我孩子的事。”我说。
“她不想让你为难。”老太太说,“那孩子,就是现在跟着你的那个女孩吧?”
“林小满。”
“对,就是她。”老太太笑了,“长得跟小满年轻时一模一样。”
我吸了口烟,手还在抖。
“您知道孩子是谁的吗?”我问。
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小满出事前,跟刘大彪走得近。我当时劝过她,别跟那种人来往。”
刘大彪。
又是他。
我掐灭烟头。
“您还知道什么?”
“没了。”老太太说,“我就知道这些。信给你了,我也算还了她的愿。”
她让我在幸福路口停车。
下车前,她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陈明,别怪她。她是个苦命的孩子。”
我点点头。
她走了。
我在车里坐了很久。
然后我拿出手机,给刘大彪老婆发了条短信:
“录音笔在哪儿?”
过了几分钟,她回了:
“明天上午,城西派出所门口见。”
我没再回。
发动车子,回家。
路上,林小满给我打电话。
“陈叔,你今天还出车吗?”
“不出了。”我说,“明天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去拿点东西。”
她没再问。
挂了电话,我看了眼副驾上的信封。
小满,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?
我真服了。
不是吧,连死都要留悬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