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音笔又响了。
刘大彪老婆按了一下。
“我走了。”
是刘大彪的声音。
“你老婆,她说她原谅我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说,让我好好活着,照顾那孩子。”
“我说,好。”
“然后她就走了。”
“我看着她过马路。”
“那辆货车过来的时候,我没拦她。”
车里安静得像坟场。
林小满攥紧了我的胳膊。
“我他妈是个畜生。”刘大彪在录音里骂自己,“我知道她想死,我没拦她。”
“我活该。”
“我死了,也活该。”
录音结束。
我真服了。
这人连死前都要把话说一半留一半。
“他后来,又见过你老婆?”我问。
刘大彪老婆摇头:“不知道。他死前那几天,天天往外跑,不让我跟着。”
“他说没说过,要去哪儿?”
“没说。就一次,他喝多了,念叨了一句——‘她葬在哪儿来着’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他说,她葬在哪儿来着。”
我老婆的墓,在县城北边的山头上。
十八年了,我没去过一次。
不是不想去。
是不敢去。
林小满看着我:“陈叔,我们去看看我妈吧。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明天。”我说,“明天去。”
刘大彪老婆站起来:“我走了。录音笔你留着,别给我了。”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陈明,有些事,该放下了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录音笔发呆。
林小满靠在我肩膀上,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她轻声说:“陈叔,你说,我妈最后那会儿,在想什么?”
我摇摇头。
“可能,在想你吧。”
她没再问。
窗外的天快亮了。
我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带刀乘客发来的消息。
“哥,我自首了。明天开庭,你……能来旁听吗?”
我回了个“好”。
林小满抬头看我:“谁啊?”
“那个要自杀的。”我说,“他要我明天去法庭。”
“那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不用上班?”
“请一天假呗。”她笑了笑,“反正,我也想看看,这世上还有没有比我更惨的人。”
我没忍住,也笑了。
这丫头,嘴是真毒。
但笑完,心里又沉了。
明天,要去见我老婆的墓。
十八年了。
我真怕,到了那儿,我连哭都哭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