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按了播放键。
录音笔里先是一阵杂音。
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刘大彪。
“我……我他妈不是人。”
他声音抖得厉害,像在哭。
“那天晚上,我喝多了。小周让我去接她,我没去。我……我路过幸福路,看见她在路边等车。我就停了。”
停顿。
“她喊我刘哥,问我顺不顺路。我说顺。上了车,她睡着了。我……我没忍住。”
我攥紧录音笔。
林小满抓住我胳膊,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后来她醒了,打我,骂我,说要报警。我求她,我说我赔钱,我给她买房买车。她不干。”
“第二天,她辞职了。我以为这事过去了。”
“可她怀孕了。”
“她来找我,说要去打掉。我说我陪她去。她说不用,让我别再出现。”
“我他妈真该死。”
又是一阵杂音。
“她死那天,给我打过电话。我没接。她发了条短信——‘刘哥,我走了。孩子我留着,但跟你没关系。别找我。’”
“我回电话,她关机了。我以为她吓唬我。”
“第二天,我听说她死了。”
录音笔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。
“我查了十八年,查那个孩子。老中医说孩子死了。我不信。刘建国那小子,他捡了个女婴,时间对得上。但他说不是。”
“我他妈信了。”
“直到上个月,我在街上看见林小满。她长得跟她妈一模一样。”
“我找人查了,是她。”
“我想认她,但我不敢。我他妈是个畜生。”
录音停了。
我关掉录音笔。
林小满松开我胳膊,手在发抖。
“陈叔,我想吐。”
她冲进厕所。
我听见她在里面干呕。
我坐在沙发上,脑子里嗡嗡的。
刘大彪死了。
他死前录了这个。
他老婆说,录音笔是刘大彪死前一天寄给她的,附了张纸条——“如果我有事,把录音给陈明。”
刘大彪知道有人要杀他。
他早知道。
林小满从厕所出来,脸色煞白。
“陈叔,那个姓周的女人,她是不是也知道?”
“她应该不知道全部。”我说,“她只知道刘大彪强暴了你妈,但不知道孩子的事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约我去老粮库?”
“她说要告诉你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我摇头。
手机响了。
是姓周的女人打来的。
“陈明,你拿到录音了吧?”
“拿到了。”
“他说的,是真的。”她声音很平静,“但还有一件事,他没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老婆死那天,给我打过电话。她说,她原谅我了。”
“原谅你什么?”
“那天晚上,刘大彪本来要来接我。我让他别来。我说我坐你老婆的车回去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不知道他会那样。我真的不知道。你老婆说,她不怪我。她说,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林小满看着我。
“陈叔,你哭了。”
我摸了摸脸。
是湿的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去墓地。”
她点头。
我们出门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刺眼。
我发动车,林小满坐在副驾。
她突然说:“陈叔,你说,我妈要是没死,现在会是什么样?”
我愣住。
“可能,”我说,“会跟你一样烦人。”
她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笑完,心里空落落的。
车往北山开。
半路上,我手机又震了。
是刘建国。
“陈明,你们去墓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我妹妹知道了?”
“知道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陈明,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你对不起我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早知道那孩子是刘大彪的。但我没告诉你。我怕你受不了。”
“你他妈——”
“我知道我错了。你要打要骂都行。但别让小满知道,我瞒了她这么多年。”
我看了眼林小满。
她正看着窗外。
“她已经知道了。”我说。
刘建国没说话。
挂了。
林小满转过头:“我哥?”
“嗯。”
“他是不是也瞒了我什么?”
“他瞒了很多。”我说,“但今天,咱们先去见你妈。”
她没再问。
车上了盘山路。
墓地在山顶。
我停好车,和林小满走上去。
墓碑上写着——
“爱妻林小满之墓。夫陈明立。”
十八年了。
我第一次来。
林小满蹲下来,摸着墓碑上的字。
“妈,我来看你了。”
她哭了。
我站在旁边,没动。
风很大。
吹得我眼睛疼。
我从兜里掏出录音笔,放在墓碑前。
“小满,我把真相带来了。”
“你安息吧。”
林小满站起来,抱住我。
“陈叔,以后,我陪你。”
我拍了拍她的背。
没说话。
下山的时候,我手机又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陈明是吧?”一个男人的声音,“我是刘大彪公司的会计。周姐让我给你带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,你老婆死前,还留了一样东西。在她那儿。让你今晚去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她没说。只说了个地址。”
他报了个地址。
是城西的老粮库。
我挂了电话。
林小满问:“谁啊?”
“姓周的女人。”我说,“她说你妈还留了东西,让我今晚去拿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你回家等我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听话。”
她没再坚持。
我把她送回家,自己开车往城西去。
路上,我一直在想,她妈还能留什么东西。
录音笔。
道歉信。
照片。
还能有什么?
车到老粮库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我下车,推开生锈的铁门。
里面黑漆漆的。
“有人吗?”
没人应。
我往里走。
突然,灯亮了。
姓周的女人站在角落里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“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东西?”
她把信封递给我。
我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我老婆抱着一个婴儿。
背后写着一行字——
“陈明,这是我和你的孩子。她叫小满。可惜,你看不到她长大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”
“你老婆没打掉孩子。”姓周的女人说,“她生下来了。但孩子出生就死了。她怕你受不了,没告诉你。”
“那林小满——”
“林小满是你老婆捡的。她死那天,在幸福路路口捡到的。她把孩子托付给刘建国,然后——”
“然后什么?”
“然后她去找刘大彪。她说,她要让他付出代价。”
“代价?”
“她带了一把刀。”
我手里的照片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