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跪在马路牙子上。
塑料袋里的铁盒,锈得掉渣。他手指头哆嗦,半天才把盖子掀开。
里面是一叠信,最上面那封字迹歪歪扭扭的,像小学生写的。
“爸,我明天手术。要是没出来,求你帮我收个摊。就一晚。”
日期是二十年前。
老周盯着那行字,眼睛酸得厉害。他想起闺女小时候,趴在馄饨摊的案板上写作业,油灯熏得她直揉眼睛。
“老周。”那女人蹲下来,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你闺女走之前,托我带这个给你。”
“你……”老周喉咙堵得说不出话。
“我是她病友。”女人说,“隔壁床的。她临走那天晚上,把这盒子塞给我,说要是她没出来,让我一定送到你手上。”
老周没吭声。他把铁盒抱在怀里,像抱着个烫手的山芋。
画家在后面喊:“老周!你没事吧?”
老周摆摆手。
小女孩端着馄饨碗,站在路边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你闺女说,”女人顿了顿,“她一直没敢告诉你,她在医院住了三年。怕你担心,怕你关摊子。”
老周猛地抬头:“三年?”
“嗯。”女人点头,“她查出病的时候,才十七。瞒着你,说去外地打工。”
老周脑子里嗡嗡响。
他想起闺女走那天,背个破包,笑着说:“爸,我赚了钱就回来给你买新锅。”
结果再没回来。
“她让我告诉你,”女人伸手拍拍他肩膀,“她不怪你。那晚的事,她早忘了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“那晚?”
女人没接话,从塑料袋里掏出个旧手机,按了几下,递过来。
屏幕上是条短信,发件人备注“爸”。
内容只有一行字:
“别回来了。丢人。”
时间是二十年前那个深夜。
老周手一松,铁盒掉在地上,信撒了一地。
“我发的?”他声音发颤。
女人没说话。
老周想起那个晚上——闺女跟他说谈恋爱了,对象是个街头混混。他气得摔了碗,骂她不要脸。闺女哭着跑出去,他追到门口,吼了一句:“滚!别回来了!”
然后他发了那条短信。
闺女再没回来。
“她……”老周嘴唇哆嗦,“她一直留着?”
女人点头:“她说,这是你第一次骂她。她舍不得删。”
老周眼泪掉下来了。
画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旁边,递了根烟。老周接过来,手抖得点不着火。
“老周,”画家低声说,“先回去再说。”
老周没动。
小女孩忽然跑过来,把馄饨碗塞回老周手里:“叔,你吃口热的。”
汤还是温的。
老周低头看着碗里飘着的葱花,忽然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,丫头。”
他站起来,把铁盒捡起来,拍了拍灰。
“今晚这摊,我收了。”
女人愣了一下:“你……”
“她让我替她收一次摊。”老周说,“我得守约。”
他把围裙重新系上,走到摊子前,点火,烧水。
画家和小女孩面面相觑。
老周从铁盒里抽出第二封信,展开。
上面写着:
“爸,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,记得帮我煮一碗馄饨。不加香菜,多放辣。”
老周盯着那行字,半天没动。
然后他开始剁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