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盯着汤碗。
手机沉在碗底,屏幕还亮着。
那行字——爸,你吃了吗?
他伸手去捞。
手指碰到滚烫的汤,缩了一下。
又伸进去。
捞出来的时候,手机滴着汤水,屏幕已经黑了。
“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旁边桌的客人扭头看他。
老周没管。
他使劲按开机键。
没反应。
再按。
还是没反应。
他把手机翻过来,电池盖松了,里头全是汤。
老周把手机放在案板上,拿毛巾擦。
擦完又按。
屏幕亮了一下,又灭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老周对着手机说。
声音哑得厉害。
街对面的女人走过来。
“别按了,”她说,“进水了,得晾干。”
老周抬头看她。
“那短信——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女人说。
老周低下头。
那碗馄饨还冒着热气。
他拿起勺子,舀了一个。
凉了。
皮都破了。
老周还是吃了。
一口接一口。
吃到第三个的时候,他忽然问:“她住院那三年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”
女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是她病友。”
老周勺子停在半空。
“你——”
“她让我帮忙送信,”女人说,“她说,如果她走了,就把这个铁盒给你。”
老周放下勺子。
“她走的时候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女人说。
老周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。
“疼吗?”他问。
女人没回答。
夜市在收摊。
旁边的摊子都在拆架子,拉卷帘门。
老周看着那碗凉透的馄饨。
“明天,”他说,“我替她收一次摊。”
女人看着他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老周笑了笑,“然后我就歇业。”
他把手机揣进兜里。
湿漉漉的。
他站起来,开始收拾东西。
女人没走。
她站在那儿,看着老周把锅端下来,把案板擦干净。
“她让我告诉你,”女人忽然说,“那条短信,她一直留着。”
老周动作停了。
“她说,她不怪你。”
老周没转身。
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明天晚上八点。”
女人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老周一个人站在摊子前。
夜市快空了。
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从兜里掏出那个手机。
屏幕还是黑的。
他对着手机说了一句话。
声音很小。
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丫头,爸也留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