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芳把钥匙插进锁孔。
咔哒一声。
门开了。
屋里一股霉味。
灰尘在阳光里飘。
“你外婆……林晴,她生前住这儿?”
“嗯。”
周芳走进去。
客厅很小。
沙发、茶几、一个老式柜子。
柜子上摆着相框。
我走近看。
照片里是个姑娘。
瘦瘦的。
扎着马尾。
站在邮局门口。
笑得很小心。
“这就是林晴?”
“对。”
我盯着照片。
心跳快了几拍。
“她……真好看。”
周芳没接话。
她打开柜子抽屉。
翻了一会儿。
掏出一个铁盒子。
“这个。”
盒子锈了。
锁扣断了。
周芳掰开。
里面是信。
整整齐齐。
用橡皮筋捆着。
我手有点抖。
解开橡皮筋。
最上面一封。
信封上写着——
“沈渡亲启”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她没寄出去的最后一封。”
我拆开。
信纸泛黄。
字迹娟秀。
“沈渡:
你好。
我是林晴。
你可能不认识我。
但我认识你。
1999年,我在邮局门口见过你。
你穿着一件白衬衫。
站在台阶上。
等人。
我想上前。
但没敢。
因为我的腿。
我怕你嫌弃。
后来,我让妹妹替我回信。
她叫林晚。
她写得比我好。
再后来,我出了车祸。
走得太急。
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。
对不起。
这封信,我写了三年。
一直没勇气寄。
现在,我要走了。
有些话,再不说就没机会了。
沈渡,我喜欢你。
从1999年那天开始。
林晴
2002年3月12日”
我看完。
手抖得更厉害。
“妈的……”
我骂了一句。
周芳看着我。
“叔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我声音有点哑。
“就是……离谱。”
“她写这封信的时候,才二十岁。”
“她怕我知道她的腿。”
“她怕我嫌弃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我他妈找了她二十年。”
“她就在我面前,我却不知道。”
周芳没说话。
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录音机。
老式的。
磁带还在。
“这个……是我外婆留下来的。”
“她说,如果有一天你来了,让你听。”
我接过录音机。
按下播放键。
沙沙声。
然后是一个女声。
很轻。
很慢。
“沈渡。你好。我是林晴。
这是我第一次跟你说话。
也是最后一次。
1999年那天,你站在邮局门口。
阳光很好。
你笑得很好看。
我想走过去。
但我站不起来。
我的腿,从十六岁开始,就废了。
我不敢让你知道。
我怕你可怜我。
所以,我让妹妹替我去见你。
她比我勇敢。
她替我回了信。
后来,我走了。
走得很突然。
但我一直记得你。
记得你的笑。
记得你的信。
沈渡,如果有来生。
我一定走到你面前。
跟你说一声——
我喜欢你。”
录音结束。
我愣在原地。
眼泪掉下来。
周芳走过来。
轻轻抱住我。
“叔,别哭了。”
“她等了你二十年。”
“你也找了她二十年。”
“你们谁都没错。”
我擦掉眼泪。
看着录音机。
“周芳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,带我去邮局。”
“干嘛?”
“我要给她寄一封信。”
“一封迟到的回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