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河洗完碗出来。
手还在围裙上擦。
“哥。”
“你那个代笔铺子,真的缺人?”
我点头。
“缺。”
“但你不一定干得来。”
他皱眉。
“写个字还能比搬砖难?”
“不是写字的问题。”
“是听故事。”
“听完了还得憋住。”
沈河愣了下。
“憋什么?”
“憋住不问。”
“不问那些人的事?”
“嗯。”
“有些事,写出来就完了。”
“问多了,人家就不写了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试试。”
“行。”
周芳在旁边笑。
“叔,你弟弟比你当年帅。”
“滚。”
她躲开我踢过去的脚。
“真的。”
“你弟弟眼睛像你妈。”
“你像你爸。”
我转头看沈河。
他确实像妈。
眉眼秀气。
不像我,一脸横肉。
“明天早上八点。”
“铺子门口见。”
“好。”
他转身回屋。
周芳凑近。
“叔,你弟刚才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。”
“你说了?”
“我说没有。”
“他啥反应?”
“他说,那我哥得找个能管住他的。”
我笑了。
“他管得还挺宽。”
“叔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弟是不是想给你介绍对象?”
“别瞎扯。”
“他刚来,懂个屁。”
周芳没再说话。
我回屋的时候。
沈河已经躺沙发上了。
被子盖到下巴。
“哥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能让我写封信吗?”
“写给谁?”
“写给妈。”
“写什么?”
“说对不起。”
我没接话。
关了灯。
黑暗中。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哥。”
“我其实知道。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爸当年走。”
“是因为我。”
我坐起来。
“谁跟你说的?”
“没人说。”
“我自己猜的。”
“小时候妈老打我。”
“爸护着我。”
“后来爸走了。”
“妈就不打我了。”
“她恨爸。”
“但更恨我。”
“因为爸是因为我才走的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他妈什么逻辑。
“沈河。”
“你听好。”
“爸走,是因为他自己的事。”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跟谁都没关系。”
“他是成年人。”
“他做的决定。”
“他自己扛。”
沈河没说话。
我听见他在被子里吸鼻子。
“睡吧。”
“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“嗯。”
声音闷闷的。
我躺回去。
盯着天花板。
妈说爸当年走。
是因为一封信。
林晴的信。
那封信里写了什么?
能让一个男人抛妻弃子?
我翻了个身。
明天得问问爸。
天亮的时候。
我听见厨房有动静。
起来一看。
沈河在煎蛋。
油溅到手上。
他龇牙咧嘴。
“你干嘛呢?”
“做早饭。”
“你会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你还做?”
“试试。”
蛋糊了。
黑乎乎一片。
他端着盘子。
“哥。”
“你吃这个。”
“我重新煎。”
我看着那团黑炭。
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我吃。”
他转身又去打蛋。
我咬了一口。
又苦又焦。
但心里暖。
吃完早饭。
我带他去铺子。
路上。
他突然问。
“哥。”
“你那个笔友。”
“找到了吗?”
“找到了。”
“她人呢?”
“死了。”
他沉默。
“那你后悔吗?”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没早点找。”
我没说话。
走到铺子门口。
我掏出钥匙。
开门。
“进来吧。”
他站在门口。
没动。
“哥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。”
“我也走了。”
“你会找我吗?”
我回头看他。
“你走哪去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就是问问。”
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我弟。”
他笑了。
走进铺子。
“那我就不走了。”
“省得你找。”
离谱。
这小子。
今天怎么这么煽情。
我坐在柜台后面。
看着他东摸西摸。
突然想起林晴。
她也说过类似的话。
在信里。
“沈渡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。”
“你会找我吗?”
我当时回信说。
“会。”
“找到为止。”
结果呢?
找了二十年。
找到了一座坟。
我揉了揉脸。
“沈河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第一单。”
“你来写。”
他愣了。
“我?”
“对。”
“写什么?”
“写一封信。”
“写给谁?”
“写给一个。”
“已经不在的人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谁?”
“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