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跑了一整夜。
天快亮的时候,沈砚把我拽到城南。
糖葫芦摊。
陈伯死了。摊子还在。竹签子插在草把子上,糖稀已经干了,粘着灰。
“你带我来这搞毛啊?”我喘着气,“人都死了。”
沈砚没理我。
他在摊子底下摸。
摸出一把钥匙。铁的。生锈了。
“陈伯留下的。”他说,“他死之前,托人带给我的。”
“托谁?”
“不知道。那人送到门口就走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这都什么事。
“钥匙开什么?”我问。
沈砚指了指旁边。
一间破屋子。门板歪着,锁头挂在上头。
他插进钥匙。拧了半天。
咔嗒。
开了。
屋里黑。一股霉味。
沈砚点了个火折子。
我看见桌上摆着个木匣子。
跟我在他房里看见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又一个?”
他没吭声。
走过去。打开。
里面不是脸皮。
是信。
一叠信。纸都发黄了。
沈砚拿起来看。
我看着他的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是你娘写的。”他说。
我抢过来。
字迹娟秀。是我娘的笔迹。
信上写的是……她早就知道苏父要剥她的脸。
她没跑。
因为她想死。
“为什么?”我声音发抖。
沈砚翻到最后一封。
信上写:
“我愿以脸换他回头。但他没回头。他只要我的脸。不要我。”
我娘。
她爱苏父。
爱到愿意让他剥脸。
结果苏父剥完就走了。
她死的时候,脸上没皮。
我蹲在地上。
眼泪掉下来。
沈砚没说话。
他站在旁边。
过了很久。
“你娘还留了东西。”他说。
他从匣子底下翻出一张纸。
上面画着图。
是蛊灯的画法。
还有一行字:
“若我女中蛊,以此灯烧血,虫尽灭。”
我娘。
她连这个都算到了。
“你娘是蛊师。”沈砚说,“比你爹厉害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不自己解蛊?”我问。
“因为她不想活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那我现在怎么办?”
沈砚把图纸收好。
“做蛊灯。”他说,“材料我有。但需要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的血。”
“我的血?”
“对。蛊在你血里。用你的血做灯芯。烧的时候,蛊虫会顺着火爬出来。”
“疼吗?”
“疼。”他说,“会疼到骨头里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会不会趁我疼的时候,剥我的脸?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苦笑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我欠你娘的。”
“你认识我娘?”
“认识。”他说,“她救过我。”
我没再问。
累了。
真的累了。
“那走吧。”我说,“去做蛊灯。”
我们走出破屋。
太阳出来了。
街上开始有人。
卖包子的。挑水的。遛鸟的。
活得都挺好。
就我。
像个鬼。
走到巷子口。
我看见一个人。
老和尚。
他站在对面。
手里拿着个糖葫芦。
冲我笑。
“苏姑娘。”他说,“吃糖葫芦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