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冰箱前,盯着那张新便签。
字迹是我爸的,圆珠笔写得歪歪扭扭,像小学生刚学写字。"小囡回来了,明天给她做红烧肉。"
心里突然堵得慌。
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,喊我帮忙擦桌子。我应了一声,手却没动,还是看着那张纸。
"你爸啊,最近老写这种东西。"我妈走过来,声音压低了些,"前天还写了张'小囡爱吃草莓,明天买',结果他真去菜市场找了一圈,人家说冬天没草莓。"
我鼻子一酸。
"妈,他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?"
"就你上次打电话说忙,不回来那次。"我妈叹了口气,"他那天在沙发上坐了一下午,后来就翻出抽屉里的便签本,开始写。写了撕,撕了写,最后贴了一张在冰箱上。"
我转头看她。
"什么内容?"
"还能有什么。"我妈苦笑,"'小囡工作辛苦,别老催她回家。'"
我愣住了。
那张便签,我前几天在冰箱贴后面翻到过。原来那不是唯一一张。原来他一直在写。
"他写了多少?"
"我哪知道。"我妈摆摆手,"反正那个便签本快用完了。"
我走进客厅,我爸还坐在沙发上,电视开着,声音调到最小。他在看新闻,眼睛却好像没在屏幕上。
"爸。"
"嗯?"
"你那个便签本,能给我看看吗?"
他愣了一下,然后慢吞吞地从茶几抽屉里翻出来。一个普通的黄色便签本,封面已经卷了边,只剩最后两张纸。
我翻开。
第一张:"小囡胃不好,提醒她按时吃饭。"
第二张:"小囡怕冷,冬天记得给她买暖宝宝。"
第三张:"小囡喜欢喝豆浆,早上给她磨。"
……
我翻到中间,手开始抖。
"小囡工作忙,别怪她不回来。"
"小囡打电话来的时候,别说我老忘事。"
"小囡喜欢吃鱼,但刺多,要给她挑干净。"
妈的,我真服了。
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纸上,字迹洇开一片。我抬头看他,他正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,张着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"爸……"
"别哭,别哭。"他伸手想给我擦眼泪,手在半空停住,又缩了回去。"爸就是……怕你忙,怕你累,怕你不好好照顾自己。"
我抓住他的手,贴在自己脸上。
他的手掌粗糙,指节粗大,掌心有老茧。这双手,曾经在冬天的巷口递给我外套,曾经在厨房里给我挑鱼刺,曾经在深夜的沙发上握着遥控器睡着。
"爸,我回来了。"
"嗯,回来了就好。"他点点头,眼角有泪光。
那天晚上,我睡在小时候的房间里。床单是新换的,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。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,旁边压着一张便签。
"小囡,晚安。"
我把便签贴在心口,关了灯。
黑暗中,我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我爸的咳嗽声,还有我妈压低声音的抱怨:"让你少抽点烟,不听。"
我笑了笑,眼泪又流下来。
第二天早上,我起来的时候,我爸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。灶台上炖着红烧肉,满屋子都是香味。
"爸,我来帮你。"
"不用不用,你坐着。"他回头看我,"马上就好。"
我靠在厨房门口,看他笨拙地翻着锅铲,油星溅到围裙上,他也没在意。
突然,他"嘶"了一声,手一抖,锅铲掉在地上。
"怎么了?"我冲过去。
"没事没事,烫了一下。"他把手藏到背后。
我拉过他的手,掌心红了一片,已经起了水泡。
"爸!"
"真的没事。"他抽回手,弯腰捡起锅铲,"你出去等着,马上就好。"
我看着他继续炒菜,那只受伤的手握着锅铲,微微发抖。
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他是不是,一直在忍着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