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他那只手,水泡已经破了,皮肉翻出来,看着都疼。
“爸,你别炒了。”我声音有点抖。
“马上就好,马上就好。”他还在翻锅铲,油又溅出来,他咬着牙没吭声。
我一把抢过锅铲,关了火。
“你干嘛!”他瞪我,眼睛里有血丝。
“你手都这样了,还炒什么菜!”我吼回去,眼泪已经掉下来了,“你是不是一直这样?什么都忍着?什么都不说?”
他愣住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我妈从客厅跑进来,“怎么了怎么了?”
看到我爸的手,她脸一下子白了,“你……你又……”
“又什么?”我追问。
我妈没说话,转身去柜子里翻药箱。
我爸低下头,像做错事的小孩。
我忽然觉得离谱。离谱,真的太离谱了。他明明手都这样了,还要装没事。明明疼得要死,还要笑。
“爸,你老实跟我说,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”我盯着他。
“没有。”他回答得很快。
“那你手怎么回事?烫了一下就这样?”
“老了,皮肤薄。”
搞毛啊。这算什么理由。
我妈拿着药箱过来,给我爸上药。他疼得直抽气,但就是不吭声。
我看着他,忽然想起冰箱贴下那些便签。每一张都是他偷偷写的,每一张都藏着话。他从来不说,只会写。
“妈,我爸是不是……身体出问题了?”我压低声音。
我妈手一抖,碘伏洒出来。
“你说话啊!”我急了。
她看了我爸一眼,又看看我,眼眶红了。
“你爸他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我爸打断她,“别吓着孩子。”
“爸!你到底瞒着我什么!”我声音已经变了调。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我妈说:“他去年查出来,手部神经有问题,医生说……可能以后会拿不了东西。”
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中。
拿不了东西?
那他还在厨房里炒菜?还在给我挑鱼刺?还在偷偷写便签?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我声音发抖。
我爸低着头,轻声说:“怕你担心。”
“你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妈的。
我转身冲出厨房,跑进自己房间,关上门。
我蹲在墙角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原来他不是健忘。
他是怕自己哪天真的什么都做不了,所以趁还能动,把能写的都写下来。
那些便签,是他的遗言啊。
我掏出钱包里那张便签,看着上面模糊的字迹,哭得喘不过气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“小囡?”是我爸的声音,带着点喘。
我没应。
“爸没事,你别哭。”
我打开门,看见他站在门口,手上缠着纱布,还在笑。
“真的没事,就是手有点抖。”他把手伸出来给我看,“你看,还能动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,那只曾经给我撑伞、给我递外套、给我挑鱼刺的手,现在在发抖。
“爸,我辞职回来陪你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摇头:“不用,你工作重要。”
“工作重要还是你重要?”我吼他。
他没说话,眼眶红了。
那天下午,我们坐在客厅里,我把那些便签一张一张拿出来看。
“小囡,记得吃早饭。”
“小囡,下雨带伞。”
“小囡,别熬夜。”
“小囡,爸爸爱你。”
最后一张,是新的,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小囡,爸爸可能以后写不了字了,你要好好的。”
日期是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