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着胸针。
手心全是汗。
短信说，我爸在第八节车厢等我。
我爸。
那个我以为早就死了的人。
我抬头看镜子。
眼睛红红的。
嘴唇发白。
像个鬼。
我换鞋出门。
下楼的时候腿在抖。
电梯坏了。
走楼梯。
一层。
两层。
脑子里全是母亲的话。
“你爸替你顶罪。”
“你爸已经死了。”
那现在第八节车厢里的是谁？
鬼吗？
你逗我呢。
我到了地铁站。
末班车刚好进站。
我上了车。
第一节。
第二节。
第三节。
车厢里没人。
灯忽明忽暗。
我走到第四节。
第五节。
第六节。
第七节。
第八节车厢的门开着。
里面坐着一个人。
老头。
穿旧棉袄。
头发花白。
脸上有疤。
我站在门口。
他抬头看我。
“来了？”
声音哑。
像砂纸磨铁。
“你是李建国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是死了吗？”
“你妈说的？”
“短信说的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短信是我发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匿名短信，是我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不是逗你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手机。
给我看。
屏幕上是我手机号。
备注：念念。
我腿软了。
扶着门框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不想让你妈继续骗你。”
“她骗我什么了？”
“她没癌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也没推林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推林远的人是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都知道？”
“母亲告诉我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来？”
“我想知道，你为什么推他。”
他低下头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他不是你哥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林远不是你同母异父的哥哥。”
“那他是谁？”
“他是我和你妈……的亲生儿子。”
我耳朵里嗡嗡响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林远，是你亲弟弟。”
“你放屁！”
我吼出来。
“我那个弟弟，小时候就死了！”
“没死。”
“你骗我！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
他站起来。
走到我面前。
“你妈生你的时候难产，伤了子宫。”
“后来怀了林远，不敢生。”
“偷偷生下来，送人了。”
“送给了林家。”
“林远，是你亲弟弟。”
我摇头。
“不是吧。”
“离谱。”
“你在编故事。”
“我没编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递给我。
照片上。
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。
旁边站着一个男人。
女人是我妈。
男人是他。
婴儿的襁褓上绣着字。
“林远”。
我手抖得厉害。
照片掉在地上。
“那你为什么推他？”
“因为我想让他回来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推他下地铁，是想让他受伤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救他。”
“你疯了吗？”
“我没疯。”
“我想让他知道，他还有个爸。”
“他认我了。”
“那为什么我妈要替我顶罪？”
“因为她恨我。”
“她恨你？”
“她恨我推了儿子。”
“她也恨自己。”
“恨自己当初把林远送人。”
我蹲下来。
抱着头。
“你让我缓一缓。”
他站在我面前。
没说话。
地铁停了。
终点站到了。
灯全灭了。
黑暗中。
他开口。
“明天第九节车厢。”
“你妈也在。”
“你们母女俩，该说清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