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领着陈记者往门卫室走。
路过三号楼。
路灯又亮了。
新换的灯泡。
“这灯我修过三次。”
我随口说了一句。
陈记者没说话。
他在看周围。
看那些破旧的楼道。
看墙上贴的广告。
进了门卫室。
我给他倒了杯水。
“张叔。你在这干了多久？”
“十五年。”
“十五年……”
他重复了一遍。
我坐在他对面。
有点紧张。
不是怕。
是激动。
“陈记者。你多大？”
“二十七。”
“二十七……年轻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从包里掏出笔记本。
还有录音笔。
“张叔。我录音可以吗？”
“可以。可以。”
他按下录音键。
“那我们从雨棚说起。”
我说了。
从退休倒计时第一天说起。
雨棚。路灯。笔记本。
小刘。律师。账本。
被抢。李姨凑钱。
我说得有点乱。
想到哪说到哪。
陈记者一直点头。
偶尔问一句。
“物业经理叫什么？”
“账本现在在谁手里？”
我说了一个多小时。
嗓子有点干。
他合上笔记本。
“张叔。这料够深。”
“够上节目吗？”
“够。但需要证据链完整。”
“证据链？”
“就是……发票。账本。证人证言。最好有视频或者录音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发票原件被物业总公司拿走了。账本在律师那。证人……”
“证人我这边有。李姨。小王。还有小刘。”
“好。我明天联系他们。”
陈记者站起来。
“张叔。这期节目。我争取下周播出。”
下周？
我愣了一下。
“这么快？”
“快吗？我还嫌慢。”
他收拾好东西。
“张叔。你退休前。这节目肯定能播。”
我心里一热。
“谢谢你。陈记者。”
“别谢我。谢你自己。要不是你坚持。这料早烂了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门卫室门口。
看着他的背影。
妈的。
这回有戏了。
晚上。
我翻出那本笔记本。
从头看到尾。
十五年的记录。
密密麻麻。
李姨的钥匙。
小王的狗。
刘薇的眼泪。
还有那些路灯。
我拿起笔。
在最后一页写下：
第29天。记者来了。
然后。
我笑了一下。
这最后一班岗。
没白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