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睁开眼。
天亮了。
手机屏幕亮着。
记者刘哥的微信。
“不好意思张叔。临时接到通知。去不了你们小区了。领导让我跑另一个新闻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。
手指头有点抖。
你逗我呢？
我拨过去。
没人接。
又拨。
关机了。
操。
我坐在床上。
愣了半分钟。
昨天还说得好好的。
今天就跑路了。
这算什么事？
我穿上外套。
去门卫室。
小王已经在门口等我了。
“张叔。记者来了没？”
“跑了。”
“啊？”
“跑了。临时被叫走了。”
小王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我掏出烟。
点上。
吸了一口。
呛得咳嗽。
“张叔。那律师呢？”
“还没联系。”
“要不我先打个电话问问？”
“不用。我自己打。”
我掏出手机。
翻到王律师的微信。
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王律师。今天方便见面吗？”
等了五分钟。
没回。
我又发了一条。
“我这边有点急。物业那边可能要动手。”
还是没回。
我烦了。
直接拨过去。
响了六声。
接了。
“喂。张叔。”
“王律师。今天有空吗？”
“不好意思啊。我今天有个案子要开庭。改天行吗？”
“改天是哪天？”
“后天吧。后天下午。”
“后天？后天雨棚可能就被拆了。”
“那我也没办法啊。张叔。我这边的案子推不了。”
“行吧。后天就后天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蹲在门卫室门口。
烟头扔在地上。
踩灭了。
小王蹲在我旁边。
“张叔。要不我帮你找找别的律师？”
“找谁？你认识几个律师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算了。别折腾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拍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我去找小刘。”
小刘在物业办公室门口站着。
看见我。
脸色不好看。
“张叔。记者是不是来不了了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刚收到消息。物业总公司那边有人给报社施压了。说我们小区的事是造谣。报社那边怂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卧槽。他们手伸这么长？”
“不止。我刚听说。物业总公司那边准备起诉你和周律师。说你们偷窃公司财物。”
“偷窃？账本是证据！”
“他们说是你偷的。不是证据。”
小刘叹了口气。
“张叔。这事越来越大了。”
我胸口堵得慌。
“那怎么办？雨棚还拆不拆？”
“拆。今天下午就拆。”
“凭什么？账本都交上去了！”
“账本交上去了。但上面还没立案。物业总公司说那是内部管理问题。不是刑事犯罪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张叔。你别冲动。”
“我不冲动。我冷静得很。”
我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。
又停住。
“小刘。你帮我个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帮我查一下。物业总公司那个老板。叫什么名字。住哪。”
“张叔。你想干嘛？”
“不干嘛。就想找他聊聊。”
小刘看着我。
眼神有点慌。
“张叔。你别乱来。”
“我不乱来。我就问问。”
我继续往前走。
心里翻来覆去。
记者跑了。
律师推了。
物业要拆雨棚。
还要告我偷窃。
这最后一班岗。
怎么越站越黑？
我走到车棚底下。
抬头看那个雨棚。
我亲手补的。
一针一线。
现在要被人拆了。
我掏出手机。
翻到儿子老张的微信。
“儿子。爸可能要去坐牢了。”
发完。
我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蹲下来。
点了一根烟。
手还在抖。
这时候。
手机震了。
我掏出来一看。
不是儿子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。是老张吗？”
“是我。你哪位？”
“我是省电视台的。听说你们小区物业有问题。能聊聊吗？”
我愣住了。
“省电视台？”
“对。我姓陈。是调查记者。有人给我递了材料。说你们这有料。”
我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谁给你的材料？”
“一个姓刘的。说是你们小区的业主。”
小刘？
我回头看了一眼物业办公室的方向。
“陈记者。你在哪？”
“我在你们小区门口。能见个面吗？”
“能。能。你等着。我马上来。”
我掐了烟。
站起来。
腿有点软。
但步子迈得飞快。
走到小区门口。
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站在那。
背着个包。
手里拿着录音笔。
“张叔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好。我是陈明。省台调查组的。”
“你好你好。”
我握着他的手。
有点用力。
“陈记者。你来得正好。我这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我看了材料。你们这物业问题不小。我想做个深度报道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不过我需要你配合。提供更多细节。最好能有证人。”
“有。有。李姨。小王。还有小刘。他们都愿意作证。”
“好。那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。”
“去门卫室。那没人。”
我领着陈记者往门卫室走。
心里翻了个个。
山重水复疑无路。
柳暗花明又一村。
这最后一班岗。
还没站完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