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。
我去李姨家吃包子。
她端上来一屉热腾腾的。
“多吃点,老张。”
我咬了一口。
猪肉大葱。
真香。
“听说你那些账本被人拿走了?”她压低声音。
我点头。
“没事。我有别的办法。”
她没再问。
又给我夹了个包子。
吃完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小王发的记者号码打了过去。
“喂。哪位?”
“我是老张。小王介绍的。”
“哦。张叔!我姓陈。你的事小王跟我说了。我上午有空。咱们见个面?”
“行。在哪?”
“就在你们小区门口那家早餐店吧。九点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看了看时间。
还有两个多小时。
我回到保安室。
打开笔记本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上面写着“退休倒计时:7天”。
我在下面又加了一行:
“账本被偷。但记者来了。”
写完。
我把笔记本放进抽屉里。
锁好。
九点。
我准时到了早餐店。
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坐在角落里。
他看见我。
站起来招手。
“张叔。这边。”
我走过去坐下。
他给我倒了杯茶。
“小王都跟我说了。你们那个物业。挪用维修基金。是吧?”
我点头。
“账本我们偷到了。但被他们拿回去了。”
“拿回去了?”他皱眉。
“对。物业总公司以调查名义取走了。”
“那你们手里还有什么?”
“没了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有点难办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不过。”他顿了顿。“你们之前不是报过警吗?警方那边应该有记录吧?”
“有。但证据不足。没立案。”
“那你们那个律师呢?”
“被带走了。证据也被他老婆藏起来了。但她说等风头过了才能拿出来。”
“啧。”他挠了挠头。“这物业挺狠啊。”
“是啊。”
我喝了口茶。
有点苦。
“这样吧。”他说。“我先回去查查他们总公司的背景。看看有没有其他报道。如果有线索。我再联系你。”
“行。”
“对了。张叔。你还有多少天退休?”
“7天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那你这最后一班岗。站得挺值啊。”
我笑了笑。
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。
“我先走了。有消息联系你。”
“好。”
我看着他走出店门。
心里有点空。
记者来了。
但账本没了。
光靠他。
够吗?
我付了钱。
走出早餐店。
阳光有点刺眼。
我眯着眼睛。
往小区走。
走到门口。
看见李姨在浇花。
“老张。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“别骗我。”她放下水壶。“我看你脸色不好。”
“没事。就是有点累。”
“那你回去歇会儿。中午来我家吃饭。”
“好。”
我回到保安室。
躺下。
眼睛盯着天花板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小王。
“张叔。记者怎么说?”
“他说回去查查。”
“靠谱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唉。这破事。”
“没事。慢慢来。”
“你还有几天退休?”
“7天。”
“卧槽。那你还管这么多?”
“最后一班岗嘛。”
“行吧。张叔。有事叫我。”
“好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账本没了。
记者来了。
但证据不够。
怎么办?
我睁开眼。
坐起来。
打开笔记本。
翻到前面。
那里记录着这一个月来。
我做的每一件事。
修雨棚。
修路灯。
帮李姨开门。
给小王擦药。
找小刘。
去街道办。
偷账本。
……
我合上笔记本。
不行。
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我得想个新办法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刘薇。
“张叔。听说你那边出事了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小王跟我说的。你还好吗?”
“还行。你呢?”
“我挺好的。宝宝会动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张叔。你别太拼了。身体要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对了。我认识一个律师。他专门打这种物业纠纷的。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一下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他是我大学同学。现在在律所工作。”
“那太好了。”
“我把他微信推给你。你加他。”
“好。谢谢你。刘薇。”
“别客气。张叔。你帮了我那么多。我帮你是应该的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心里又燃起一点希望。
刘薇发来了一个微信名片。
我点了添加。
备注:老张。
很快。
对方通过了。
“张叔。你好。我是刘薇的同学。姓王。你叫我小王就行。”
“王律师。你好。”
“刘薇跟我说了你的情况。我大概了解。你什么时候有空?我们见个面。”
“随时都行。”
“那就明天上午吧。我去你们小区。”
“好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嘴角有点翘。
天无绝人之路。
账本没了。
但记者来了。
律师也来了。
这最后一班岗。
还没站完呢。
我打开笔记本。
在最后一页又加了一行:
“账本被偷。但记者和律师都来了。继续干。”
写完。
我躺下来。
闭上眼睛。
这回。
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