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画里的符。
那道符,画得歪歪扭扭的,像小孩涂鸦。
但裴衍之手上的那道,一模一样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你爹死了,你手上也有符,你娘画里也有符——这符到底什么意思?”
裴衍之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那道符在烛光下泛着暗红。
“不是吧,”我笑了,笑得特别干,“你也不知道?”
“我知道一点。”他说,“这符叫锁魂符。”
锁魂符。
我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“锁谁的魂?”
“你娘的。”
我后退一步,撞到桌子。
“搞毛啊,”我说,“你手上那道符,锁着我娘的魂?”
“不是锁着,”他摇头,“是封印。你娘死的时候,被人用这道符封了魂,让她不能投胎。”
我脑子乱成一团。
“那你怎么会有这道符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醒来的时候,手上就有了。”
“你爹杀的?”
“不是。”他摇头,“我爹不会画符。”
“那你娘呢?”
“我娘早就死了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特别累。
“所以,”我说,“你手上这道符,可能是杀你爹的人留下的。”
“也可能是杀你娘的人留下的。”他说。
我们俩都沉默了。
窗外的风吹进来,画纸哗啦啦地响。
我低头看那幅画,画里的女人还在笑。
但她的眼睛,好像在看着我。
“裴衍之,”我说,“你信我吗?”
“信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告诉我,你爹死的那天晚上,你到底看见了什么?”
他闭上眼睛,像是在回忆。
“我看见我爹在杀人,”他说,“一刀一个,血溅得到处都是。我躲在缸里,不敢出声。后来,我听见有人进来,跟我爹说话。”
“说了什么?”
“我听不清。”他说,“只听见我爹说了一句‘别信他’。”
我浑身一颤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听见一声惨叫。”他说,“我爹死了。”
“你没看见是谁?”
“没有。”他摇头,“我吓得不敢动,等天亮才爬出来。我爹就躺在我旁边,脖子上有道符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骗我?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他说,“但我也不知道是谁。”
我忽然想起那个红衣女人。
她站在井边,对我说“别信他”。
现在裴衍之告诉我,他爹死前也说过“别信他”。
“别信他”到底是谁?
是裴衍之?
还是他爹?
还是那个杀人的家伙?
我头都大了。
“裴衍之,”我说,“你爹死的那天晚上,你确定你爹说的是‘别信他’?”
“确定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说,”我看着他,“你爹说的‘他’,是谁?”
裴衍之愣住了。
他看着我,眼神里全是茫然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觉得,”我说,“你爹说的‘他’,会不会是杀你的人?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你是说,”他说,“我爹死前,已经知道有人要杀他?”
“也许。”我说,“也许你爹说的‘别信他’,就是让你别信那个杀他的人。”
“但那个人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手上的符,跟画里的符,一模一样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所以,”我说,“杀你爹的人,跟画这道符的人,可能是同一个人。”
“或者,”他说,“是同一个人。”
我们俩对视一眼。
窗外的风忽然停了。
画纸也不响了。
我低头看画,画里的女人,眼睛好像在动。
“裴衍之,”我说,“你信我吗?”
“信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把手上那道符,给我看看。”
他伸出手。
我低头看那道符。
暗红的线条,画得很粗糙,但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我伸手去摸。
指尖碰到符的一瞬间,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我看见一个女人,穿着红衣,站在井边。
她回头看我。
那张脸,跟我一模一样。
“别信他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跳进井里。
我尖叫一声,缩回手。
“怎么了?”裴衍之问。
我看着他,浑身发抖。
“我看见我娘了。”我说。
“她说什么?”
“她说,”我盯着他,“别信他。”
裴衍之脸色惨白。
“你娘说的‘他’,到底是谁?”
我不知道。
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个红衣女人,站在井边的时候,她说的“别信他”,是看着裴衍之说的。
现在,我看见的幻象里,我娘说的“别信他”,也是看着裴衍之说的。
所以,“他”就是裴衍之。
但我为什么要信一个死人?
还是信一个活人?
我看着他。
裴衍之也看着我。
“你信我吗?”他问。
我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