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远航盯着那块怀表。
一模一样。
连表盘上的裂纹都一样。
“你爸？”顾大爷声音有点抖，“你爸是谁？”
“沈建国。”
顾大爷手里的怀表差点掉地上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沈建国。”沈远航说，“我爸叫沈建国。”
顾大爷的脸色变了。
他看看怀表。
又看看沈远航。
“你爸今年多大？”
“五十二。”
顾大爷嘴唇抖了抖。
“五十二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那年他十二岁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爸小时候住这条巷子。”顾大爷说，“他爸——就是你爷爷——是我兄弟。”
沈远航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真的。”顾大爷指着怀表，“这表本是一对。你爷爷有一块，我有一块。他走的时候，把表留给了我。”
“走？”
“对。他欠了债，跑了。把儿子丢给了我。”
沈远航后退一步。
“那我爸……”
“我养了他三年。”顾大爷说，“后来他妈找来了，把他接走了。从那以后，再没见过。”
沈远航攥紧拳头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我哪知道你是他儿子？”顾大爷苦笑，“你姓沈，他也姓沈。可我没想到……”
他顿住了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沈远航骂了一句。
小玲在旁边听着。
“所以……”她插嘴，“你爸是顾大爷养大的？”
“三年。”顾大爷说，“三年不算长。”
“够了。”沈远航说，“为什么我爸从来没提过？”
“可能不想提吧。”顾大爷说，“那段日子不好过。他爸跑了，他妈改嫁了。他在这条巷子里被人笑过。”
沈远航沉默。
他突然想起。
小时候。
爸从来不让他来城东。
他问过为什么。
爸说。
“那边脏。”
现在他懂了。
不是脏。
是不敢来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沈远航说，“我爸骗了我一辈子。”
顾大爷把怀表推过来。
“这表你拿着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
“拿着。”顾大爷说，“这是你爷爷的。该还给你了。”
沈远航看着那块表。
裂纹。
旧痕。
和他爸那块一模一样。
他突然笑了。
“大爷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这巷子要拆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说这铺子守不住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可你守了我爸三年。”
顾大爷愣住了。
“所以。”沈远航说，“这次换我来守你。”
小玲眼睛红了。
“妈的。”她骂了一句，“你俩能不能别煽情？”
顾大爷笑了。
笑着笑着。
眼泪下来了。
巷子里。
风吹过。
那辆挖掘机。
还停在巷口。
沈远航掏出手机。
拨了个号。
“爸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是不是欠人一句谢谢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很久。
“他告诉你了？”
“对。”
“远航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沈远航说，“明天你过来一趟。”
“……”
“必须来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顾大爷看着他。
“你爸要来？”
“对。”
“他肯来？”
“必须来。”沈远航说，“不来我就把他那些破事全抖出来。”
小玲笑了。
“你真行。”
“还行。”
顾大爷低下头。
“四十年了。”他说，“我以为再见不着了。”
“现在见着了。”沈远航说，“明天。”
巷子里。
突然。
传来一声响。
像是什么东西倒了。
三人回头。
挖掘机。
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