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远航看着他爸。
他爸站在顾大爷面前。
巷子里就他们仨。
小玲在后面没动。
“你……”沈远航嗓子有点干，“你当年为啥辞职？”
他爸没看他。
还是看着顾大爷。
“你老婆。”他爸说，“她端面给我的时候，手是抖的。”
顾大爷没说话。
“她说，这楼里住着她娘家亲戚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说我没办法。”他爸声音低了，“她说，我知道。”
沈远航觉得胸口闷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她走了。”他爸说，“我拆了那栋楼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天晚上。”他爸说，“我梦见她在哭。”
顾大爷嘴唇哆嗦。
“你从来没跟我说过。”
“没啥好说的。”他爸说，“我就是想来看看，那碗面还热不热。”
沈远航愣住。
小玲在后面小声说：“真有你的……”
他爸转头看她。
“你爸呢？”
“走了。”小玲说，“去找他了。”
他爸点头。
又看顾大爷。
“这铺子，我帮你守。”
“什么？”沈远航差点跳起来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他爸没理他。
“我开挖掘机二十年。”他爸说，“要是真有人来拆，我能比他们快。”
顾大爷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“我不是帮你。”他爸说，“我是还那碗面。”
沈远航张了张嘴。
搞毛啊。
这反转。
他从来没想过。
他爸会跟这巷子有关系。
而且。
还是这样。
“爸。”他说，“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？”
他爸没回答。
只是看着巷口。
“明天。”他爸说，“他们来，我在。”
顾大爷没说话。
沈远航也没说话。
巷子里突然有风。
吹得那辆挖掘机上的纸条哗哗响。
纸条上写着：三天后正式拆。
他爸看了一眼。
“三天。”他说，“够了。”
“够什么？”
“够我讲一个故事。”
沈远航看着他爸。
他爸从来没这样过。
“讲吧。”他说。
他爸没动。
“当年。”他说，“拆完那栋楼，我见过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主任。”
沈远航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他也在。”他爸说，“那时候他是副手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让我多拆一堵墙。”他爸说，“我没干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骂了我一顿。”他爸说，“后来我辞职了。”
沈远航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所以主任……”
“对。”他爸说，“他认识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今天看到我。”他爸说，“脸色不对。”
沈远航心跳加速。
“你是说。”
“他怕我。”他爸说，“怕我说出当年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