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楼下。
风有点凉。
脑子还是嗡嗡的。
表兄妹。
我爸。
初恋。
这都什么跟什么啊。
陈屿站在旁边,没再说话。
我抬头看他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三年前。”
“三年前?”
“你流产后,”他说,“我妈告诉我的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我以为你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个屁。”
我蹲下来。
腿有点软。
离谱。
真他妈离谱。
陈屿蹲在我旁边。
“你妈跟你婆婆,”他说,“当年是因为你爸闹翻的。”
“怎么闹翻的?”
“你爸追的你婆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你婆婆没答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你妈也喜欢你爸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妈跟你婆婆说了,你婆婆就退出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妈跟你爸结婚了。”
“你婆婆呢?”
“她嫁给了我爸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闹翻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你妈觉得你婆婆还喜欢你爸。”
“你婆婆喜欢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站起来。
搞毛啊。
这都什么破事。
“所以,”我说,“你妈帮我把离婚信寄出去,是因为恨我妈?”
“可能是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什么?”
“你为什么要匿名让我写信?”
陈屿看着我。
“我说了,我没委托。”
“那信是谁寄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妈都死了两年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信上的字迹……”
“可能是我妈生前写的。”
“生前?”
“她可能提前写好了委托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她可能知道,你会收到那封信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信?”
“你写给十年前自己的信。”
“那信是你妈让我写的?”
“可能。”
“她怎么知道我会写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她了解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了解你,”陈屿说,“知道你会在三十岁那年,收到一封匿名信。”
“她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那封匿名信,是她寄的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那封匿名委托信,”他说,“是我妈寄给你的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字迹。”
“……”
“字迹对上了。”
我靠在墙上。
风又吹过来。
冷。
“所以,”我说,“你妈三年前就知道,我会在三十岁那年,收到她寄来的信?”
“对。”
“她怎么知道我会写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她了解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了解你,”陈屿说,“知道你会在三十岁那年,收到一封匿名信,然后写一封信给十年前的自己。”
“她怎么知道我会写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她了解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妈了解我?”
“对。”
“那她知不知道,”我说,“我恨你?”
陈屿没说话。
“她知不知道,”我说,“我恨你妈?”
“……”
“她知不知道,”我说,“我恨我妈?”
“……”
“她知不知道,”我说,“我恨我自己?”
陈屿看着我。
“知道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知道。”
“她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她也是女人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那她知不知道,”我说,“我现在想做什么?”
“做什么?”
“我想去找你妈。”
“她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找?”
“我去她坟前。”
“去干嘛?”
“去问她,”我说,“为什么?”
陈屿看着我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我说不用。”
“沈知意。”
“干嘛?”
“你一个人去,”他说,“你会哭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我看着他。
眼睛有点酸。
“好。”
他伸手。
我没躲。
他握住我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我妈坟前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我跟着他走。
风很大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我妈的窗户。
灯还亮着。
她站在窗口。
看着我。
我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