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陈屿打车去的。
一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我盯着车窗外面,路灯一杆一杆地往后闪。
脑子里全是那三十六封信。
每月一封。
三年。
收件人都是沈知意。
我真服了。
她写那么多,干嘛不寄?
非得等我妈死了,自己也要死了,才告诉我?
陈屿中途握了一下我的手。
我没甩开。
也没握紧。
就那么让他握着。
——
养老院晚上很安静。
大厅灯只开了一半,值班护士抬头看我们一眼,认出陈屿,没拦。
林秀住二楼,走廊尽头的单间。
推门进去,灯还亮着。
她靠在床头,没睡,像在等我们。
“来了?”
声音很轻。
我点头。
“信呢?”
她抬手指了指床底下。
“自己拿。”
陈屿蹲下去,拉开床单。
底下塞着一个旧皮箱,没锁。
他拖出来,打开。
满满一箱信。
牛皮纸信封,整整齐齐,按月份排好。
最上面那封,邮戳日期是今年三月。
我蹲下来,手指发抖,抽出一封。
拆开。
——
“知意:
今天是你生日。
三十一岁。
我煮了面,但没人吃。
我知道你不会来。
但我还是煮了。
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番茄鸡蛋面。
那时候你还会叫我妈妈。
后来不叫了。
是我活该。”
——
我眼泪掉在信纸上,字洇开一片。
又拆一封。
“知意:
今天去医院复查。
医生说扩散了。
我没哭。
护士问我家属电话,我说没有。
其实我有。
但我没脸打。”
——
第三封。
“知意:
我梦见你小时候。
你扎两个小辫子,在院子里追蝴蝶。
你回头叫我妈妈。
我醒了之后哭了很久。
我配不上这个称呼。”
——
我拆到第十封,手已经抖得拿不住信纸。
陈屿扶住我胳膊。
“别看了。”
“明天再看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要看完。”
林秀在床上咳了一声。
“别全看了。”
“看最后那封。”
我抬头看她。
“最后一封?”
“对。”
“上个月写的。”
“本来想寄,但没勇气。”
我翻到箱子最底下。
果然有一封,信封上没贴邮票。
拆开。
只有一张纸。
上面写着一行字:
“沈知意,你亲生母亲叫李婉清。
她还活着。”
——
我整个人僵住了。
陈屿凑过来看,脸色也变了。
“李婉清?”
“谁?”
林秀闭上眼睛。
“你养母的姐姐。”
“你真正的妈。”
“当年你养母抱走你,就是因为她。”
“她生你的时候大出血,差点死了。”
“你养母趁乱把你偷走。”
“然后告诉所有人,你是她生的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她在哪?”
林秀没睁眼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当年她住城东福利院。”
“也许还在。”
——
我站起来。
信撒了一地。
陈屿拉住我。
“现在去?”
“现在。”
“城东福利院?”
“对。”
“去看看。”
“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。”
“看看她长什么样。”
“看看她……”
我声音哽住了。
“看看她当年有没有找过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