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陈屿到咖啡馆的时候,我妈已经坐在里面了。
她穿一件灰毛衣,头发盘得整齐,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。
我坐下去的时候,她没看我。
“你见到林秀了?”她问。
“见了。”
“她说什么?”
“说你抱走的我。”
我妈冷笑了一声。
“她还有脸说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是不是真的?”
她端起咖啡,喝了一口,放下来。
“是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是小三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爸跟她搞在一起的时候,你妈——你养母,林秀——还没离婚。”
“我爸?”
“你亲爸。”
“林秀的丈夫。”
“我抱走你,是为了报复她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那你为什么养我?”
“因为后来我生不了。”
“你恨她,又养她的女儿?”
“对。”
“你疯了吗?”
她没说话。
陈屿在桌底下握住我的手。
“妈,”他开口,“你知不知道这三年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她写信,知道她流产,知道你们要离婚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寄那封信?”
她看着我。
“因为我想让你知道真相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自己选。”
“选什么?”
“选认不认她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
“你是什么?”
她笑了,笑得很难看。
“我是你仇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恨我吧。”
“你应该恨我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往外走。
陈屿跟上来。
到门口的时候,我妈喊了一声。
“沈知意!”
我回头。
她哭了。
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我也对不起你妈。”
“但我养了你三十年。”
“三十年。”
“你能不能别恨我?”
我看着她。
“不能。”
我转身走了。
出了门,陈屿拉住我。
“你还好吗?”
“不好。”
“妈的,这都什么事。”
他把我拉进怀里。
我哭不出来。
脑子全是空白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林秀。
“你妈找我。”
“她让我别告诉你。”
“但我说了。”
“你恨我吗?”
我盯着屏幕。
没回。
陈屿看了一眼。
“你要回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先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回家。”
“哪个家?”
“你心里那个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我心里那个已经碎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拉着我上了车。
车开出去的时候,我看到后视镜里,我妈站在咖啡馆门口。
她没动。
像个雕塑。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陈屿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妈——我养母——说林秀是小三。”
“但林秀说她是被抢的。”
“谁在说谎?”
陈屿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也许都没说谎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也许她们都觉得自己是对的。”
“那真相呢?”
“真相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真相可能只有你亲爸知道。”
“但我亲爸是谁?”
“林秀没告诉你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妈也没说?”
“没有。”
我盯着窗外。
“妈的,这故事到底还有多少层?”
陈屿没回答。
他把车停在我家楼下。
“上去吧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回一趟邮局。”
“干嘛?”
“查一下匿名委托单的原始记录。”
“也许能查到寄件人。”
“但你不是说那是我妈写的吗?”
“是。”
“但也许不止一封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也许还有别的信。”
“没寄出来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
“你妈——林秀——她写了很多信。”
“我翻过她抽屉。”
“全是没寄出的。”
“收件人都是你。”
我脑子轰的一声。
“她写给我的?”
“对。”
“从三年前开始。”
“每个月一封。”
“一共三十六封。”
“她说等你原谅她,就寄。”
“但你没原谅。”
“所以一直没寄。”
我蹲下来。
蹲在路边。
哭得喘不过气。
陈屿蹲下来。
扶住我肩膀。
“别哭了。”
“我帮你找。”
“找什么?”
“找那三十六封信。”
“也许里面就有答案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刚才。”
“林秀告诉我的。”
“她让我转告你。”
“说信放在养老院她床底下。”
“让你自己去拿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现在去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对。”
“现在就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