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点四十七分，地铁站广播说末班车还有十三分钟。
我靠在柱子边，手机屏幕亮着，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四点发的：“今晚加班，不用等我吃饭。”
她叫林晓，坐我隔壁工位三年了。每天早上她会在九点零三分刷卡进办公室，咖啡杯上永远贴着“少冰半糖”的标签。我知道她左边耳垂有一颗小痣，知道她加班到十点之后会打车回家，知道她每次说“没事”的时候其实都有事。
站台里只剩下几个人。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在来回踱步，两个女生靠在墙边刷手机，还有一对情侣靠在一起，女生把头埋在男生肩膀上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，又按亮屏幕。没有新消息。
上周五团建，她喝了一点酒，脸红红的，坐在KTV角落里。我坐在她旁边，假装在点歌。她忽然说：“你知道吗，我快撑不下去了。”
我问怎么了。她没回答，只是靠过来，头发蹭到我手臂上，很轻很轻。
广播又响了：“开往南湖方向的末班车即将进站。”
我往前走了一步，手机震了。
是林晓。
“你在哪？”
我心跳快了一拍，打字的手有点抖：“地铁站，等末班车。”
“别等了。”她说，“我这边出了点事，你能过来一下吗？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。地铁已经进站了，门打开，车厢里空荡荡的。
“你在哪？”我问。
她发了一个定位。不是公司，不是她家，是一个我从没去过的地址。
“好。”我打字，“我马上到。”
我转身往出口走。身后地铁门关上，列车开走了，站台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走出地铁站的时候，外面下起了小雨。我打开打车软件，前面还有十二个人排队。
雨越下越大。我站在出口的屋檐下，雨水溅到裤腿上。手机又震了，还是林晓。
“算了，不用过来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赶紧回：“我已经出来了，你在哪？发个具体位置。”
她那边正在输入很久，最后只发了两个字：“没事。”
又是“没事”。
我站在雨里，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了，手指划了好几次才点进她的头像。朋友圈三天可见，封面是一张黄昏的街景，没什么特别。
我忽然想起来，三年前的今天，正好是我第一天入职。那天她也加班，我走的时候办公室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她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笑了一下，说：“新来的？加油。”
就两个字，“加油”。
我回了她一条消息：“我打车过去，你在那别动。”
然后我又加了一句：“不管多晚，我都过来。”
发完之后，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她没有回。
打车软件的排队人数还在往上涨。我干脆取消了订单，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。
坐进车里，我跟司机说了那个地址。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：“那边挺偏的，这么晚过去干嘛？”
“找人。”我说。
车开动的时候，我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地铁站的方向。站口的灯还亮着，雨雾里看着有点模糊。
手机还是没有新消息。
我不知道她在那个地址等我，还是已经离开了。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叫我去，又为什么说算了。
但我知道，如果我不去，我会后悔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