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具是沈昭从实验室借的。
长杆。
网兜。
手电。
还有一把铲子。
“你确定要捞?”他问。
“不然呢?”
“万一捞上来……”
“那就捞上来。”
我打断他。
手在抖。
但话很硬。
天快黑了。
湖边没人。
我们站在上次挖手机的地方。
“林悦。”我叫。
没回应。
“林悦!”
还是没声。
沈昭看我。
“她不在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可能……”
“怕了。”
我说。
他蹲下。
用手电照湖面。
水很浑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那笑声呢?”他问。
“还在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四面八方。”
我耳朵里全是那种笑。
低低的。
像从水底冒出来的。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他一直在笑。”
“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他在看我。”
沈昭站起来。
把网兜伸进水里。
搅了几下。
什么都没捞到。
“换个地方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?”
“那边。”
他指湖对岸。
就是林悦手之前指的方向。
我们绕过去。
草很深。
踩上去软软的。
像踩在什么东西上面。
“等等。”
我拉住他。
“有声音。”
他停住。
侧耳听。
“不是湖里的。”我说。
“是岸上。”
“有人在走。”
手电扫过去。
树丛晃动。
没人。
“不是吧。”我嘟囔。
“真有人跟着我们?”
沈昭没说话。
他盯着树丛。
脸色很难看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“不查了?”
“查。”
“但先离开这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。
“我哥的鞋。”
“又出现了。”
我低头。
他脚边。
一双42码男鞋。
湿漉漉的。
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“不是你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是沈然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鞋子在动。
自己往湖里挪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我退了一步。
“这他妈什么情况?”
沈昭伸手去抓。
鞋子突然沉进水里。
没了。
“别碰!”我喊。
但晚了。
他的手已经伸进湖里。
水面炸开。
一只手。
白惨惨的。
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啊——”
沈昭往后拽。
那只手不放。
力量很大。
我拿铲子砸过去。
手缩回去。
沈昭跌坐在地上。
手腕上五道青印。
“走!”
我拉他。
他不动。
眼睛盯着湖面。
“那是我哥。”他说。
声音在抖。
“他手上……”
“有颗痣。”
“我认得。”
我看着他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湖面恢复平静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笑声更响了。
从水底。
从四面八方。
从我们心里。
“沈昭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哥……”
“在叫我们。”
“下去。”
他没答。
只是站起来。
拿起网兜。
往水里走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没疯。”
“那你干嘛?”
“捞他。”
水没过他的膝盖。
没过腰。
没过胸口。
“沈昭!”
我喊。
他不回头。
笑声停了。
换成哭声。
林悦的。
沈然的。
还有别的。
很多。
我蹲下来。
头快炸了。
然后。
一只手。
从背后。
搭在我肩上。
“别回头。”
一个声音说。
女的。
很轻。
“回头就晚了。”
我没动。
心跳快停了。
“张瑶?”
我问。
那边没答。
手还在。
凉的。
像冰。
“你死了吗?”
我又问。
“快了。”
她说。
“如果你再查下去。”
“下一个就是你。”
“那沈昭呢?”
“他已经在湖里了。”
我转头。
湖面空荡荡。
沈昭不见了。
“操。”
我骂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手松开。
我回头。
身后没人。
只有一双鞋。
42码。
男鞋。
干的。
我拿起来。
鞋底有泥。
泥里夹着一张纸条。
展开。
上面写着:
“别捞了,我在你身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