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五十。
我推开厨房门。
老顾背对着我，站在灶台前。
锅里的油已经冒烟。
“老顾。”
“你搞毛啊。”
“说好我煎蛋的。”
他转过身。
手里端着一碗面。
面上卧着一个煎蛋。
焦的。
“我试了试。”
“你说要给我煎焦的。”
“我怕你忘了。”
我走过去。
一把夺过碗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我说的是明天。”
“今天才几点？”
他愣住。
“凌晨三点。”
“不就是明天？”
我气得把碗往桌上一顿。
“那也得我煎！”
“你吃了算怎么回事？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有点红。
“我怕。”
“怕你明天又不来了。”
我喉咙一紧。
“老顾。”
“你真有你的。”
“拿一碗面来试探我？”
他没说话。
低头把面端起来。
“那我吃了。”
“你重新煎。”
我一把抢过筷子。
“吃个屁。”
“这碗我吃。”
“你等着。”
我转身打鸡蛋。
手有点抖。
蛋壳掉进碗里。
我捞出来。
又掉进去。
“小满。”
“你妈说。”
“如果你煎蛋的时候手抖。”
“就说明你心里还有她。”
我回头瞪他。
“你闭嘴。”
“再说话我就不煎了。”
他举起双手。
“行行行。”
“你煎。”
油热了。
我把蛋倒进去。
蛋白迅速变白。
边缘焦了。
“老顾。”
“你恨她吗？”
“恨她瞒着你。”
“恨她走得太早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“恨。”
“但更恨自己。”
“怎么就没发现。”
我翻了个面。
蛋黄破了。
流出来。
“那你恨我吗？”
“恨我当初没好好陪她？”
他走过来。
站在我身后。
“不恨。”
“你那时候还小。”
“不懂。”
我关火。
把蛋盛出来。
焦的。
“给你。”
“焦的。”
“我吃你煮的那碗。”
他接过盘子。
手有点抖。
“小满。”
“你妈还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我一直没敢告诉你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说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。”
“你愿意给我煎蛋了。”
“就告诉我。”
“她在那边。”
“也学会了煎蛋。”
“等你。”
我盯着他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老顾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“你刚才说的不是这句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记错了。”
“年纪大了。”
“记性不好。”
我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煎两个。”
“一个焦的。”
“给你。”
“一个嫩的。”
“给我妈。”
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凌晨三点。”
“厨房见。”
我端起面。
吃了一口。
面已经坨了。
但蛋还是脆的。
焦的。
像我妈。
一辈子都没学会煎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