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上,我又加班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赵薇发来消息:“明天下午三点,你来送我吧。”
我回:“好。几点的车?”
“四点二十。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,想说点什么,又觉得什么都多余。最后只打了句:“那明天见。”
她回:“嗯。”
第二天我两点四十到地铁站。她已经在进站口站着,一个行李箱,一个帆布包。
“来这么早。”我说。
“怕堵车。”她笑了笑,“走吧。”
我们进站,下电梯。她走在前面,行李箱的轮子在瓷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“你爸妈知道你今天回去吗?”我问。
“知道。”她顿了顿,“他们以为我回去过年。”
“过年?”我愣了一下,“现在才九月。”
她没说话。
地铁来了。我们上车,车厢里人不算多。她靠在门边,看着窗外隧道里的广告牌一闪而过。
“你打算回去做什么?”我又问。
“再说吧。”她说,“先休息一段时间。”
“那你租的房子呢?”
“转租出去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她突然转过头看我:“小周,你有没有觉得,在北京待久了,人就像个机器?”
“有吧。”我说,“尤其是加班的时候。”
“我不是说加班。”她摇摇头,“我是说……你明明在活着,但感觉不到自己在活着。”
我张了张嘴,没接上话。
她笑了一下:“算了,不说这个。”
地铁到站了。我们换乘,又坐了四站,到了北京站。
进站口人很多,她排队安检,我站在外面等她。她出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瓶水。
“给你。”她把水递给我。
“我不渴。”
“拿着吧。”她说,“万一渴了。”
我接过来。她看了看候车大厅的大屏幕,找到了检票口。
“还有二十分钟。”她说。
我们找了个空位坐下。她拿出手机,翻了翻,又塞回口袋。
“你那会儿……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我终于问出口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没什么大事。”她说,“就是……突然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了。”
“工作没意思,吃饭没意思,睡觉没意思。每天醒来,不知道为什么要醒。”
“那段时间我瘦了二十斤。后来去医院,医生说我是抑郁症。”
“吃药了吗?”我问。
“吃了。”她说,“吃了半年,好多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停药了。”她打断我,“我觉得我好了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她的眼神很平静,但那种平静让我想起那天在地铁上她拉袖子的样子。
“你真的好了吗?”我问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你逗我呢?哪有这么问的。”
“我就是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她站起来,“检票了。”
我送她到检票口。她刷了身份证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谢谢你今天来。”她说。
“客气什么。”我说,“到了给我发个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她转身走进通道。我站在外面,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。她走得很慢,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我突然喊了一声:“赵薇!”
她停下来,回头看我。
“你……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我说。
她点点头,挥了挥手,然后消失在拐角。
我站在原地,手里还拿着她给的那瓶水。
妈的,我真不会说话。
我转身往外走。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她发来的消息:“小周,其实我骗你了。我不是回老家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那你要去哪儿?”我打字。
她没回。
我等了一分钟,两分钟。手机又震了。
“你别问了。就当我是回老家吧。”
我盯着屏幕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然后她又发了一条:“真有你的,还是被你发现了。
我没事,真的。就是想去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,待一阵子。”
我站在北京站广场上,风吹过来,有点冷。
我打了三个字:“去哪儿?”
她没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