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北京站广场上,风吹过来,有点冷。
手机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赵薇最后那条消息,我看了十几遍。
“去哪儿?”
她没回。
我等了五分钟,又等了十分钟。风灌进领口,我缩了缩脖子,点开她的对话框,打了几个字又删掉。
妈的,我真不会说话。
最后我发了一句:“到了告诉我一声,别让我担心。”
没有回复。
我打车回家,一路上盯着窗外。北京的夜晚灯火通明,可我觉得哪儿都是黑的。
到家后我洗了把脸,躺床上刷手机。刷到凌晨一点,困得不行,正要睡,手机突然震了。
是赵薇。
我接起来,没说话。
电话那头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她的呼吸声。
“小周。”她喊了一声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嗯。”
“我……”她停住了。
然后我听见她哭了。
不是那种嚎啕大哭,是压着嗓子,断断续续的抽泣,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“赵薇?”我坐起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,“我不该打给你。”
“你在哪儿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我坐在一个火车站外面的台阶上。这里好冷。”
“哪个站?”
“石家庄站。”
“你跑石家庄去了?”
“嗯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想去更远的地方,可车还没来。”
“什么车?”
她没回答。
“赵薇,你到底怎么了?”我声音有点大,“你他妈别吓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去年我被裁了。”她说,“然后我男朋友跑了。房租欠了三个月,房东把我赶出来。我睡过天桥,吃过垃圾桶里的东西。我不敢跟家里说,也不敢找你们。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后来我找了份工作,以为能好起来。”她继续说,“可上个月,我查出抑郁症,重度。医生让我住院,我没钱。我就想,算了。”
“算他妈什么算!”我吼出来。
她被我吓了一跳,没说话。
“你等着。”我说,“我现在过去。”
“别。”
“你等着!”
我挂了电话,穿上外套就往外跑。
我真服了,这都什么事儿。
打车去北京西站,买了最近一趟去石家庄的火车票。候车室里人不多,我坐在椅子上,手心全是汗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赵薇发来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一双鞋,放在铁轨边上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赵薇?”我打字,手在抖。
“别担心。”她回,“我就是拍个照。”
“你在哪个站台?”
她没回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,突然发现鞋带上有颗小珠子,红色的,很眼熟。
那是我们一起合租时,她编手链剩下的珠子,她说她一直留着。
我站起来,往检票口跑。
火车还没来,站台上空荡荡的。
我跑过一个又一个站台。
然后我看见了。
远处的铁轨边上,坐着一个人。
灰衣服,短头发。
我跑过去,喘得不行。
她抬起头,眼睛红肿,脸上全是泪痕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她问。
我没回答,一把把她拉起来。
“你他妈有病啊!”我吼她。
她愣住了,然后突然笑了。
“你才有病。”她说,眼泪又流下来。
我拉着她往外走。她没反抗,跟着我,脚步很轻。
走出火车站,凌晨的风吹过来,我打了个哆嗦。
“饿不饿?”我问。
她摇摇头。
“那也得吃。”我说,“前面有个二十四小时面馆。”
她没说话,跟在我后面。
面馆里就我们俩。老板在打瞌睡,听见动静抬起头。
“两碗牛肉面。”我说。
老板应了一声,去后厨了。
赵薇坐在对面,低着头,不说话。
面端上来,她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,又放下。
“吃啊。”我说。
“吃不下。”
“吃不下也得吃。”我把自己那碗推过去,“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。”
她看着我,突然说:“小周,你为什么要来?”
“废话。”我说,“你是我朋友。”
她低下头,眼泪掉进碗里。
我拿起手机,偷偷给一个朋友发了条消息:“帮我找个靠谱的心理医生,急。”
然后我放下手机,看着她吃面。
她吃了半碗,放下了。
“明天我陪你回北京。”我说,“先把病治好。钱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我结了账,走出面馆。天快亮了,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她跟在我后面,走了几步,突然拉住我的袖子。
“小周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我没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但我能感觉到,她拉着我袖子的手,一直没松开。